“……”宫泽沉默后，自嘲般笑道。
“我当时应该开枪吗？”
他当时是真的觉得那个人说的话是正确的。当一个人的生命与整个国家放到一起的时候，他觉得那个一个人应该做出牺牲。
如果真的因为风间的举动引起日本举国地震，到时候造成巨大的损失也会由日本承担。一想到这里，他就失去了举枪的勇气。
目之所至，他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如果按风间做了，日本承受巨大损失，如果不做，放任那些人继续乱来，日本的伤口会恶化。之后悲剧会再度发生。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开枪？还是放弃？怎么选都没问题。不过有一点他说的没错，只杀掉他拯救不了这个国家，因为继续上去的人大概跟他一样。”王夜平静述说着这个国家的本质。
在所谓的民主政体中，平民是无法上位的，除非那个人选择入赘。日本属于门阀政体，在这方面更极端。
“如果能将所有的坏人杀掉的话。”
“那就看在你心中的坏人是什么样了。哪怕是一个好人，走到一定的位置也可能会变成坏人。所谓的人，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
“他们不该死吗？”宫泽有些迷茫。
“怎么会？在我看来，那些家伙夷三族都不为过，最好昭示天下，五马分尸。问题是，他们死后，其他人会怎么做？”王夜平静述说着问题的死结。
不出意外，其他人大多也会选择一样的路。
“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选，为什么大家都要走在错误的路上？”宫泽语气里充斥着不解。
在他眼看来，大家只要都选择正确的道路，那个大家都能得到幸福的世界就会到来，在那个世界，大家都能得到幸福。明明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那些高贵的大人们却不去做。
“你可以成为圣人，品格高尚，但却无法让所有人变得跟你一样。”王夜淡淡说道。
修身，正理，知礼，明行……
很久以前就有人指明过方向，可惜最终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圣人身上的光芒太过耀眼，可是会被大多数人讨厌的。他们就像一面镜子，会映照他人心中的阴暗。我们大多时候无法忍受自身的阴暗，哪怕自欺欺人也好，也幻想着自己是位好人。”王夜笑了笑，语气带着调侃。
“被讨厌……”宫泽愣住。
从小在日本生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被讨厌这种感情是他们最讨厌也最害怕的一种。在这个国家，极少有人能忍受被讨厌的感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人有一点说得没错。你面对并非一个人或者一群人，而是人类诞生以来的恶。这也是你之所以会迷茫的原因。”王夜平静的指出宫泽此刻最大的痛苦。
“如果首相能严格要求自己的话……”宫泽摇了摇头，下意识开口道。
“那他大概就坐不到首相的位置上。一旦你品德高尚，他们就会从你身边的人下手。到时候很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是，你不坚持原则，裂痕就会扩大，如果坚持原则，就要处理身边的亲人。而一个连自己亲近之人都能处理的人，将变成新动乱的借口。面对这种人，哪怕明白对方在做正确的事情，人们都会因为畏惧敬而远之。最终，你将变成孤家寡人。”王夜用冷静的语气述说着某个可能。
绝大多数时候，组织里的理想主义者都是少数。然而，哪怕是理想者面对亲人的时候，最终也只能无奈妥协。如果不妥协，剩下的人就会觉得这是一位冷血无情的人。
其他人会下意识畏惧他，远离他。不只是曾经的战友、朋友，更有亲人。最后，理想化为殉道的墓碑，独孤的埋入土里。
就像自己，哪怕自己基本没涉及相关方面，但已经有人开始以小说为借口讨好香织。从自己进入那个会议室开始，她的小说突然被宣传成神作，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所幸香织最初写小说的最大原因是因为自己，她仍能保持平常心，跟之前一样没露脸的打算，也完全不关心外界对她的评价。
香织是这样，但其他人是否是这样……
“如果，如果只是稍稍宽容一些的话……”宫泽有些失落的喃喃着。
“最高位者想着放任一点身边人出不了大事，次位者也有样学样，想着放任一点身边人出不了大事，然后更下面的人也一样。经过名为国家的体制层层放大后，哪怕一丝细纹最后都会变成让大堤决口的裂口。”王夜残酷的打消对方的幻想。
“我什么都做不到。”宫泽最终一脸颓废。
“能做什么？你应该先要考虑这个问题。然后，也是最重要的，你想做什么？”王夜平静说道。
“想做什么？”宫泽突然愣住，眼中的迷茫渐渐消失。
“想清楚自己当时想做的事情，憎恨也好，厌恶也罢，哪怕仅仅只为了私仇，也能成为开枪的理由。我看到只是我眼中的世界，也许你能看到另一片不同的风景。你不是我，也没必要成为我。”王夜微笑鼓励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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