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伸出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他接过那两封承载着沉重过往的信笺,仿佛捧着千钧重担。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惶恐,先拆开了母亲的那一封。
信纸展开,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信中并无多少怨恨之词,反而充满了对儿子的思念与期盼,字里行间流露出深沉的母爱与释然。她解释了自己的病情根由,非人皇不救,而是产子时伤了本源,元气耗尽,药石无灵。她恳求儿子不要怨恨父亲,更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信的最后,写着:“吾儿飞儿,娘亲不怨不恨,唯愿你平安喜乐,莫坠魔道...娘亲以你为荣...”
太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握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发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迷茫与挣扎:“不...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他...是他的冷漠...是他的自私...母后...您为何还要替他辩解?我不信...我不信啊!!”他猛地抬头,看向老者,眼神近乎疯狂。
老者悲悯地看着他,声音嘶哑却清晰:“殿下...娘娘信中已言明...她的身子,是生您时落下的病根,本源枯竭...纵使人皇陛下寻遍璇霄灵药,甚至动用了皇族秘库的续命圣品...也无力回天...后宫倾轧,娘娘性情淡泊,不愿争抢,亦不愿陛下为难...这才...这才郁郁而终...人皇陛下心中之苦...殿下您...可知晓?”
“住口!”太子厉声打断,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撕开了第二封信——人皇少昊正阳的亲笔。
信中的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法言说的父爱:
“飞儿:
见此信时,为父或已身陨,或已追寻先祖足迹飞升而去。然有一事,如鲠在喉,百年煎熬,不得不告之于你。
汝母瑶妃之逝,乃为父此生至痛!她虽出身微末,然性情温婉,纯良至善,乃为父真心所爱!她产下你后,为父欣喜若狂,欲立其为后,共享尊荣!奈何...皇族祖制森严,诸皇叔公卿以‘血脉不纯,恐乱国本’为由,群起反对!为父初登大宝五百载,根基未稳,为保你母子平安,只得暂封瑶妃,徐徐图之...
然,汝之降世,身负少昊氏嫡长之望,亦成众矢之的!无数目光觊觎,暗流汹涌!为父深知,若贸然立你为储,恐为你招致杀身之祸!唯有待你体内凤血觉醒,以绝顶天资震慑宵小,方能堵住悠悠众口,护你周全。
可...十年等待,你体内凤血沉寂...为父心如油煎,汝母病体日沉,药石罔效...为父心如刀割,万般无奈之下,为父冒奇险,窃取皇族秘库仅存的两滴‘天凤本源精血’之一滴,分作十年,以秘法悄然注入你体内,助你洗髓伐脉,激发潜能......
你二十岁那年,血脉终显,天赋惊世!为父力排众议,立你为太子,便是想告慰你母在天之灵,亦是兑现为父当年对你母的承诺!
然...汝母之逝,终究在你心中种下魔种。你变得精于算计,手段狠辣...暗中残害同族兄弟...为父皆看在眼里,痛在心头!曾多次训诫,你表面恭顺,实则变本加厉...直到后来,你仿佛突然‘醒悟’,变得内敛,沉稳,温和...为父虽心有疑虑,却仍抱一丝期望...盼你励精图治,承继大统...
若你见此信时,为父已去...望你...念及血脉之情,念及为父与汝母一片苦心...善待璇霄黎民,莫再...坠入魔障...”
信的最后,是力透纸背的落款——少昊正阳。
“嗡——”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太子脑海中轰然炸开!那支撑了他百年恨意,构筑了他所有行为逻辑的基石,在这一刻被这封迟来的父信彻底击得粉碎!
窃取天凤精血...十年秘法注入...力排众议立储...暗中关注保护...
那些被他解读为冷漠,虚伪,偏袒的举动,背后竟是如此深沉而无法言说的父爱与无奈!为了他的安全,人皇甚至不敢在他血脉觉醒前表露亲近!母亲...也并非被抛弃,而是用生命换来了他的降生,用最后的温柔为他铺路...
百年怨恨,原来是一场巨大的误会!一场由皇权倾轧,祖制森严和他自身偏执共同编织的悲剧。
“呃...呃呃...”太子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双手死死攥着那两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颤抖。他低着头,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那周身紊乱狂暴到极致的气息,显示出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天翻地覆的崩塌与剧痛!
“太子殿下...迷途知返...犹未晚矣...”老者刘伯强撑着伤势,试图劝解。
“回头?”太子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嘶哑而破碎的惨笑,眼中再无半分清明,只剩下无尽的混乱,痛苦与一种被命运彻底愚弄后的疯狂!“如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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