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粉末尚未落尽,白衣人动了。
他依旧是那身素白,依旧是那顶帷帽,但此刻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息却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飘忽不定,而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仿佛与整片天地连接在一起的压迫感。
他抬起右手,那只苍白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是简单的、如同写字般的一划。
一道金色的符,凭空浮现。
不是王铁柱那种带着国运气息的金光,也不是镇妖司符箓那种正统的道家金芒,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暗、仿佛从寺庙神像剥落的金漆中提炼出来的暗金之色。符文的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叠叠,仔细看去,能分辨出至少三种不同体系的符纹在互相嵌套、缠绕、共生。
最外层,是金刚符的纹路——镇妖司用来增强防御的基础符箓,能让受术者皮肤如铁、筋骨如钢。
中间层,是傀儡符的结构——南疆巫蛊术中控制尸傀的邪符,能将死物化为听命行事的工具。
而最内层,是一种王铁柱从未见过的、扭曲而狂乱的纹路,那些线条不像人类的手笔,更像某种疯癫的神只在癫狂状态下的涂鸦。
“请神符。”
白衣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在介绍一件寻常物品。
“融合金刚不坏之躯、傀儡听命之性,再以香火愿力为引,请‘神’入体——虽只能维持一刻钟,但这一炷香时间里,受术者将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不知疼痛、不死不休。”
他顿了顿,帷帽后的目光扫过寨墙上那些惊恐的族人。
“而且,不需要修行根基,不需要魂魄强度,甚至不需要……活着。”
话音落,他指尖轻弹。
那道暗金色的请神符,一分为三十六,化作三十六道流光,射向寨墙!
不是射向王铁柱,也不是射向阿黎或岩刚这些战士,因为这些人可以躲开可以毫不犹豫地在符力未生之时就结束自己,而是射向那些最普通、最弱小、最没有反抗能力的族人——老人、妇女、甚至……孩子!
“住手!!!”王铁柱怒吼,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扑出,试图拦截那些流光。
但晚了。
请神符的速度,超越了物理的极限,更像是直接“出现”在目标身上。
第一道符,没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眉心。
那是阿黎的奶娘,三天前在箭雨中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之一。她原本正抱着一个受伤的孩子,颤抖着缩在墙角。暗金符光入体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僵直。
“呃……呃呃……”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睛瞬间通红失去焦距,接着瞳孔扩散成两个空洞的黑洞。皮肤表面,暗金色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干枯的皮肤迅速鼓胀、硬化、泛起金属般的光泽。佝偻的腰背挺直了,枯瘦的手臂肌肉贲张,指甲变长、变黑、变得如同铁钩。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迅猛。她低下头,看向怀里那个还在哭泣的孩子——那是她亲孙子,父母都死在了三天前的箭雨中。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泪眼,怯生生地喊了声:“奶奶……”
老妇人——现在或许该称为“傀儡”——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机械地松开手,孩子摔在地上,发出痛呼。而她则转身,面向寨墙下方,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仿佛金属摩擦的低吼。
第二道符,钻进一个年轻母亲的胸口。
她原本正拼命护着怀里的婴儿,用身体挡着可能的箭矢。暗金符光入体后,她的动作停住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远处的白衣人,眼中最后一点人性的光芒彻底熄灭。
皮肤金属化,肌肉膨胀,体型在几个呼吸间增大了三分之一。她随手将婴儿扔在一旁——孩子摔在草堆里,哇哇大哭——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木棍,握在手中,木棍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变成了一柄粗糙却致命的铁棍。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三十六道请神符,命中了三十六个最弱的族人。
其中有三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他们被符光侵入后,小小的身体同样开始异变——皮肤金属化,眼神空洞,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抓起地上的石块、木片,甚至直接用手、用牙齿,摆出攻击的姿态。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息。
寨墙上,三十六个曾经的族人,此刻变成了三十六具暗金色的、散发着金属光泽与狂乱气息的“神傀”。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尊刚刚铸造完成的金属雕像。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所有还保持清醒的族人,都感到一股从骨髓深处涌起的寒意。
“现在,”白衣人缓缓说,“开始吧。”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三十六具神傀,同时动了。
没有命令,没有指挥,他们就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动作整齐划一——转身,面向寨墙内侧那些还活着的族人,然后,冲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