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蜡滴,上面粘着几缕极细的、金色的线头。
“这是祭祀用的‘血蜡’,”“林鼠”低声道,“通常混合了牲畜血和特殊油脂,燃烧时烟雾能致幻或传递信号。金色线头……像是某种贵重织物的纤维。”
霍去病接过蜡片,凑近鼻端嗅了嗅。除了血腥和油脂味,果然还有一丝极淡的、与苏沐禾之前辨认出的曼陀罗花粉相似的甜腻气息。
“裂缝通往何处?”
“不知道,”“岩鹰”道,“里面太黑,而且有风,似乎很深。我们没敢深入,怕迷路或触发机关。但从位置判断,很可能与山洞深处相连,或者是另一条通往‘圣坛’的密道。”
霍去病沉吟。这是一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
“除了山洞,营地布防如何?”
“很严密,”“林鼠”汇报,“营地呈扇形环绕山洞入口。共有木屋十二座,帐篷八个。守卫分三班,每班约十五人,加上那些‘准地鬼’,总数在七十上下。巡逻路线固定,但暗哨位置会轮换。最重要的是——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座木屋,门口有‘眼蛊’铜盒,里面至少有三四十只活蛊,应该是预警核心。”
眼蛊预警……这确实麻烦。苏沐禾的药粉虽然能暂时干扰,但大量眼蛊同时躁动,必定会引起警觉。
“祭司呢?可曾见到?”
“没有。”“岩鹰”摇头,“但入夜后,山洞方向曾出来一队人,约十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抬着几个蒙着黑布的箱子进了山洞。为首者身形瘦高,气息阴冷,很可能就是祭司本人或其亲信。”
霍去病将所有信息在脑中整合。山洞是核心,有重兵和地鬼把守,内部情况不明。侧后裂缝可能是潜入的捷径,但也可能危机四伏。营地守卫严密,尤其眼蛊预警是最大障碍。
“我们时间不多,”霍去病低声道,“必须在祭司完成最后准备、或发现周淳出事之前行动。明夜子时,是营地守卫换班、最为松懈的时候。我们兵分两路。”
他看向“岩鹰”和“林鼠”:“你们二人,明夜子时,潜入营地中央,用阿禾配制的强效迷烟,目标——那个有眼蛊的木屋。不必进入,将迷烟从通风处送入,迷倒里面的人,并尽量让眼蛊昏睡。得手后,立刻制造混乱,比如点燃一两处无关紧要的帐篷,吸引守卫注意力。”
“是!”
“阿禾,”霍去病转向苏沐禾,“你随我,带上一位兄弟,从那个裂缝潜入。另一兄弟留在木屋接应,若我们天亮未归,或营地大乱,立刻按原路撤出断魂峡,与外围接应人马汇合,将情况告知路校尉和烈头人。”
“阿朔,裂缝内情况不明,太危险了!”苏沐禾急道。
“正因为危险,才更需要你。”霍去病看着她,“裂缝内可能有毒瘴、机关,甚至蛊虫。你的医术和药石知识,是我们最大的依仗。而且……”他顿了顿,“若真找到‘圣眼’本体或祭祀核心,也需要你判断如何破坏。”
苏沐禾咬了咬唇,最终重重点头:“我明白。”
“好。”霍去病目光扫过众人,“今夜和明日白天,养精蓄锐,检查装备。阿禾,你我二人抓紧时间配制足够的迷烟和解毒药物。岩鹰林鼠,你们再仔细规划潜入和制造混乱的路线。”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
霍去病再次闭目,心中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断魂峡深处,那所谓的“圣眼”本体,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那持续不断的鼓声与吟唱,又是在进行着怎样邪恶的仪式?
还有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真的只是五溪蛮吗?
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但答案,或许就在明夜,那条未知的裂缝深处。
天色,在浓雾与压抑中,渐渐泛起了灰白。
断魂峡的白天,比夜晚更加压抑。浓雾并未因天光而散去,反而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黄色,如同陈旧的尸布,笼罩着整个峡谷。营地里弥漫着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氛,守卫们的巡逻更加频繁,眼神也更加警惕。那些“准地鬼”则被驱赶进山洞,许久未出。
霍去病等人待在木屋内,几乎足不出户。食物和水由一名面目阴沉的守卫送来,寡淡粗粝,仅能果腹。屋外的监视目光始终未离开。
苏沐禾利用白天的时间,在木板床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配制药粉。他从携带的药材和之前查验“清痕散”时偷偷留下的样品中,提取出几种具有强效麻醉、致幻和干扰蛊虫感知的成分,混合研磨,装入特制的薄皮囊和细竹管中。
这些药粉分量轻,易撒播,且在一定范围内能快速生效。
“岩鹰”和“林鼠”则借着仅有的几次如厕机会,仔细观察营地布局、守卫换班间隙以及风向变化,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夜晚的行动路线。
帮不上忙的时候霍去病大部分都在闭目调息,看似平静,实则脑中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及应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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