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营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很快,一名亲兵飞奔而来:“将军!临远急报!”
路博德接过竹筒,抽出绢书快速浏览,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郑文问。
“太守终军病倒了。”路博德将绢书递给郑文,“说是突发急症,昏迷不醒。郡尉吴阳暂代政务,但……”他顿了顿,“周淳被擒的消息已经走漏,现在临远城里流言四起,有人说周淳是被陷害的,有人说朝廷要清洗南疆官员,人心惶惶。”
郑文看完绢书,倒吸一口凉气:“终太守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病倒?还有这流言……分明是有人故意散布!”
“是啊。”路博德望向临远方向,眼神冰冷,“我们刚破了断魂峡,临远就出这样的事。若说没有关联,谁信?”
“将军的意思是……”
“有人在逼我们回城。”路博德缓缓道,“断魂峡虽破,但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山林里。”
他转身看向霍去病养伤的木屋。屋门紧闭,苏沐禾正在里面照料。那位年轻的冠军侯虽然重伤未愈,但南疆这盘棋,恐怕还需要他下一着。
“传令,”路博德沉声道,“明日拔营,全军返回临远。留五百人驻守断魂峡,继续搜查余孽和密道。那些孩子……也一并带回,让苏大夫沿途照料。”
“那滇池部主力……”
“他们现在不会动。”路博德冷笑,“‘圣眼’被毁,祭司身亡,他们需要时间重整旗鼓。而我们……”他望向哀牢山深处,“需要先清理后院。”
王虎领命而去。路博德独自站在高处,山风吹动他的披风。远处,断魂峡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被战火熏黑的山崖。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眼睛”符号,有些已经被砸毁,有些还残留着,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南疆的天确实要变了。但变的不仅是天气,还有人心,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算计。
路博德想起霍去病昏迷前说的话。第三方势力,长安的“仙客”,滇池部残余,还有临远城里那些不知是敌是友的官员……所有这些,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们,刚刚撕开了一个口子,就要面对更复杂的局面。
“将军。”苏沐禾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药碗,“阿朔醒了,说要见您。”
路博德点点头,大步走向木屋。
推开屋门,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霍去病半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看到路博德,微微颔首:“将军,临远出事了?”
路博德一怔:“侯、李兄如何得知?”
“猜的。”霍去病淡淡道,“断魂峡已破,对方若还有后手,就该在别处动了。临远是南疆枢纽,自然是首选。”
路博德将陈立病倒、流言四起的事说了。霍去病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终太守的病,苏大夫听说过吗?”
苏沐禾摇头:“我们一直在峡中,今早才接到消息。”
“回去后,第一时间去诊视。”霍去病看向路博德,“若真是急症便罢,若是有人下毒……”
他没有说下去,但屋中三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还有,”霍去病对路博德道,“回城之后,将军不妨大张旗鼓,将断魂峡的战果、缴获的兵甲、救出的孩童,都在城中展示。流言止于实证。让百姓亲眼看到滇池部的罪行,看到朝廷的手段。”
路博德眼睛一亮:“侯爷的意思是……”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霍去病望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滇池部能在南疆周边横行,靠的不仅是邪术和武力,更是人心对朝廷的疏离和对‘神迹’的敬畏。如今我们毁了他们的‘神迹’,就要立刻填补这个空缺。”
“用事实,用律法,用实实在在的恩惠,让南疆百姓知道,朝廷才是他们真正的依靠。”路博德接道,“如此一来,滇池部纵有残余,也再难蛊惑人心。”
霍去病点头:“正是此意。至于那些内应……”他眼中寒光一闪,“该收网了。”
三人又商议片刻,路博德告辞去安排拔营事宜。苏沐禾服侍霍去病喝完药,轻声道:“你的伤至少要养一个月,这一路颠簸……”
“无妨。”霍去病握了握她的手,“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办。”
他望向窗外,营寨中的汉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更远处,哀牢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路博德的亲兵在木屋外布置了严密的岗哨,但营寨的喧嚣还是隐隐传来。拔营的准备工作正在紧张进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躁动。
苏沐禾为霍去病换完药,看着他肩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开始收口,才略松了口气。
“孙老的金针封穴术果然厉害,那股阴寒邪气没有再扩散的迹象。但你脏腑的震荡需得慢慢调养,切忌动怒,更不能再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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