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的死,果然也不是那么简单!
旧伤复发或许只是表象,甚至是……被人加速了这个过程?
而舅舅一死,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对卫氏和太子下手了么?
“光”……是霍光在推动吗?
还是另有其人?
巨大的悲痛瞬间转化为焚心蚀骨的愤怒与寒意。霍去病猛地挣开苏沐禾的搀扶,向前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苏沐禾急忙再次扶住他,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阿朔,冷静!”苏沐禾用力握紧他的手臂,试图传递一些力量,“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大将军猝然离世,长安局势必然剧变,我们必须立刻判断形势!”
霍去病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眼中种种情绪激烈碰撞——悲痛、愤怒、仇恨、担忧、还有一丝深切的无力感。他远在淮南,身份隐秘,即便此刻想为舅舅报仇,想保护姨母和太子,也是鞭长莫及,甚至会因暴露而带来更大的灾难。
良久,他才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制下去,但那眼底的寒潭,却仿佛结上了万年不化的冰。他缓缓直起身,捡起地上的长剑,归入鞘中,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敲在人心上。
“赵龙,”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之前更加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代价,查!我要知道大将军病逝前三个月内,所有接触过的人、用过的药、宫中派去的御医详情、府内有无异常人事变动。还有,长安关于巫蛊的流言,最早从何处起,何人散布,指向何方。所有情报,密报至此。”
“是!”赵龙肃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霍去病又看向苏沐禾,眼神复杂难言,有深切的痛,也有不容动摇的决绝:“阿禾,长安已成人间鬼蜮。舅舅之死,恐是开始。太子和姨母,危矣。”
苏沐禾心头发冷,他自然知道历史走向,卫青之死确实是卫氏衰落的转折点,紧随其后的便是愈演愈烈的巫蛊之祸和太子刘据的悲剧。
难道这一切,真的要无可避免地发生吗?
而霍光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们……能做些什么?”苏沐禾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霍去病走到廊下,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那是长安的方向。他的背影挺拔却孤寂,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我们在这里经营三年,并非毫无所得。”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淮南王这里,或许还有文章可做。雷被此人,或可一用。另外,路博德在南疆根基已稳,他手中握有当年部分实证,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一支意想不到的力量,至少,能保住南疆不乱,为太子留一条可能的退路。”
他转过身,看向苏沐禾,眼中是破釜沉舟般的决意:“阿禾,我们可能要加快脚步了。清安书药斋的平静日子,恐怕要到头了。接下来,我们要更主动地接触雷被,甚至……设法引起淮南王府中某些人的注意。我要知道,淮南王与长安的‘光’,到底有没有勾结,到了何种程度!舅舅不能白死,太子……必须保住!”
苏沐禾望着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冰冷而炽烈,混合着悲痛与复仇的意志。
他知道,那个隐忍蛰伏了三年的冠军侯,即将为了至亲与储君,再次亮出锋刃,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霍去病冰凉的手,用力点头,眼神同样坚定:“好。无论你要做什么,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秋风卷起满院落叶,肃杀之气弥漫。长安的丧钟,已重重敲响,而淮南的暗涌,也将随之沸腾。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
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梧桐里的青石板上,寒意侵骨。卫青的死讯如同这场冰冷的秋雨,不仅淋透了霍去病的心,更给寿春城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翳。连带着“清安书药斋”也显得格外清冷,一连几日都门可罗雀。
苏沐禾知道霍去病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悲痛,白日里并不多言,只是默默将药煎得更浓,夜里贴紧他的身体,用体温去暖那似乎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霍去病白日里依旧练剑、看书,面色沉静如水,但苏沐禾能感觉到他内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裂或射出致命一击。
赵龙等人被尽数撒了出去,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打探长安消息,但显然长安局势已紧张到连最隐秘的通信都变得极其危险。
从其他零散渠道反馈回来的信息拼凑起来,勾勒出的图景令人愈发心寒:卫青死后,皇帝刘彻的哀恸似乎更多流于形式,对卫皇后和太子刘据的疏远迹象开始显现;北军、羽林乃至部分郎官系统的将领悄然更换,其中不乏与霍光、与某些新近得宠的方士、与李广利等外戚将领关系密切者;巫蛊的流言在长安底层市井中悄然蔓延,虽未指名道姓,但“妨害圣躬”、“诅咒贵人”的影射,矛头隐约指向长乐、未央两宫深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