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延年亲自前来,意味着这已不是寻常的阴谋串联,而是长安核心权力圈层与藩王之间,关乎帝国根本的致命交易!
无边的怒火与彻骨的悲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看着那斗篷身影在护卫簇拥下,迅速走向园林另一侧的隐秘出口,消失在重重树影之后,只觉得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颤抖。
不知在原地僵立了多久,直到确认那一行人早已离去,园中恢复“正常”,霍去病才缓缓从假山后挪出。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幽深得如同两口寒潭,再无半点波澜。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面无表情地回到水榭。苏沐禾早已焦急万分,见他回来,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心中不由一沉。
宴会又持续了片刻便散了。霍去病与苏沐禾随着人流离开碧波苑,自始至终,霍去病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回到梧桐里宅院,挥退旁人,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苏沐禾终于忍不住问道:“阿朔,你看到了什么?”
霍去病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峭。良久,他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声音,缓缓说道:
“来的人不是霍光。”
苏沐禾一怔,随即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但霍去病接下来的话,将这希望彻底击碎:“……但极可能是霍光最倚重的心腹,杜延年。”
苏沐禾倒抽一口冷气。杜延年的名字他听说过,那是霍光真正意义上的左膀右臂,许多台面下的事情,都由他经手。此人亲至淮南,意义非同小可。
“他们在密谈。”霍去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苏沐禾听出了那底下汹涌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黑暗情绪,“以巫蛊构陷姨母和太子,废黜储君。提及‘泰山封仪’、‘金铁之骨’,淮南王参与其中,许以裂土之诺。长安的‘光’,已安排好一切。”
“阿朔……”苏沐禾上前,想要触碰他,却被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戾气所阻。
霍去病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阿禾,”他盯着苏沐禾,一字一句道,“我要回长安。”
不是请求,而是宣告。带着破釜沉舟、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苏沐禾心头狂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霍去病此刻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霍光绝不会放过他,甚至可能利用他的“死而复生”大做文章,进一步构陷卫氏。
“不行!”苏沐禾脱口而出,抓住他的手臂,急切道,“你现在回去,正中他们下怀!他们正愁找不到把柄彻底扳倒卫氏和太子!你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威胁和漏洞!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
“那我就死在他们面前!”霍去病低吼,压抑已久的悲愤终于爆发,眼中血丝密布,“我要亲口问问霍光,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问问他,怎么下得去手害死舅舅,构陷亲姐和外甥!问问他,嬗儿的死,是不是也与他有关!”
“问完了呢?然后呢?”苏沐禾毫不退让,紧紧抓着他,声音也抬高了,“然后你死了,姨母和太子就安全了吗?大将军的仇就报了吗?霍光的阴谋就得逞了!阿朔,你冷静一点!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霍去病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显然在极力控制自己。
苏沐禾放缓语气,但依旧坚决:“我们现在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他们的部分计划。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我们还有路博德在南疆,还有王虎可能残存的暗线,还有雷被这条或许能争取的王府内线!我们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直接回去硬拼,是最愚蠢的选择!”
“那你说怎么办?”霍去病嘶声道,带着一丝绝望的挣扎,“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害死姨母和据儿?看着霍光篡夺我大汉江山?”
“我们要救!但要用脑子救!”苏沐禾斩钉截铁,“霍光与淮南王勾结,意图不轨,这是铁证!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拿到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淮南王参与谋反的证据!然后,想办法绕过霍光在长安的封锁,将证据直接送到陛下面前!或者,送到那些仍然忠于陛下、忠于太子的朝臣手中!同时,我们要设法提醒姨母和太子,让他们有所防备,至少……在祸事临头时,能有条生路!”
霍去病死死盯着苏沐禾,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丝理智压过。他知道苏沐禾是对的。冲动复仇,除了搭上自己和身边所有人的性命,毫无意义。
“拿到淮南王谋反的证据……谈何容易。”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所以我们需要雷被,需要更深入地了解王府内情,甚至……需要接触淮南王本人。”苏沐禾沉声道,“霍光派心腹亲至淮南密谈,说明他们图谋甚大,淮南王是关键一环。只要我们能找到他们往来密信、调兵遣将的凭证,或者亲耳听到淮南王的谋逆之言,就是扳倒霍光、救下太子的有力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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