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尽快见到太子或皇后。”苏沐禾斩钉截铁,“侯爷有全盘计划,但需宫中配合,尤其是……需要娘娘和太子早做决断,必要时……壮士断腕。”
沈掌柜深知事关重大,沉吟良久,道:“硬闯或正常通传绝无可能。唯有一个机会——三日后,是宫中一位年老且信得过的太医例行去椒房殿为皇后请平安脉的日子。这位太医曾受过卫大将军恩惠,与冠军侯也有旧,或可一试。只是风险极高,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就等这个机会。”苏沐禾毫不犹豫,“请沈掌柜设法安排,我需要顶替那位太医的药童或随行医官身份,哪怕只有片刻单独面对皇后的机会。”
沈掌柜见其决绝,咬牙应下:“沈某这就去安排!先生先在此处歇息,切勿外出。”
不消半日,沈掌柜兴奋的来见苏沐禾,:“苏先生,有一个人,必须立刻见您。”
“谁?”
“卫老,卫平。”沈掌柜眼中闪过崇敬,“他老人家听说您从寿春回来,已经等了两天了。他说,没有他,您见不到娘娘和太子,即便见到,有些话也说不透。”
苏沐禾心中一凛。卫平!
他当然记得这位老人。当年霍去病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李代桃僵”、“金蝉脱壳”之计,表面由霍去病自己谋划,实则具体的执行、人员的调配、障眼法的布置、乃至最后那具以假乱真的“遗体”的塑造和后续所有痕迹的抹除,全都是这位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深不可测的老人一手操办。
苏沐禾自己,当年只是以医者身份参与了其中制毒和解毒的部分,对全盘计划虽知晓,但许多核心细节和隐藏力量,仍掌握在卫平手中。
他们是曾经共谋大事的“同谋者”。
“快带我去!”苏沐禾立刻道。
依旧是那处不起眼的酿酒作坊后院。当苏沐禾推门而入时,卫平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身子,用一把小银刀细细修削着一根木簪。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苍老。
“平叔。”苏沐禾轻声唤道,他记得霍去病是这么称呼他的。
卫平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放下笔,拿起旁边的粗布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锐利,此刻正深深地凝视着苏沐禾。
“小苏先生,你回来了。”卫平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路上辛苦。侯爷……可还安好?”
一句“小苏先生”,瞬间将苏沐禾拉回了数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那时他还是个刚穿越不久、试图凭借医术在这个时代立足的青年,机缘巧合卷入了霍去病的假死计划。卫平便是这么称呼他,带着长辈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
苏沐禾快步上前,将霍去病的玄铁令牌放在桌上,又取出那封以药水写就、只有他们几人才知显影方法的密信,沉声道:“平叔,侯爷在寿春取得了扳倒霍光的铁证,已安排送出。但他自己……可能出事了。”
他简要将寿春局势、碧波苑所得、淮南王案发、以及霍去病在王侯谷调查“异宝”时疑似失踪之事快速说了一遍。
“侯爷最后与我的约定是,若他出事,我必须来长安,面见娘娘和太子,启动‘惊蛰’计划。”
“惊蛰”计划,便是霍去为所有人准备的应急方案——若长安有变,卫氏及太子面临绝境,则不惜一切代价,助太子撤离长安,保全血脉,以图将来。
卫平拿起信物,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一道极细微的划痕——那是当年霍去病第一次上战场时留下的。他的眼神复杂,有痛惜,有决然,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侯爷所虑深远。”卫平缓缓道,“‘没想到这长安真的变天到如此地步……”他看了一眼苏沐禾带来的密信,没有说下去。
“如今宫禁如何?娘娘和太子处境怎样?”苏沐禾急切问道。
“很不好。”卫平言简意赅,“江充、苏文之辈,已将椒房殿和东宫围成了铁桶。明面上的眼线被拔除大半,我们的人只能潜伏更深。陛下……对巫蛊之事深信不疑,至少表面如此。太子数次求见申辩,皆被驳回。皇后娘娘也被变相软禁。”他顿了顿,“不过,侯爷和大将军当年留下的几条‘暗渠’,江充还没本事全部挖出来。三日后,宫中会有一批陈年旧档需要移至南苑库房晾晒防蛀,负责此事的老宦官,是我们的人。这是眼下最可能将你悄无声息送进去的机会。”
苏沐禾眼睛一亮:“需要我怎么做?”
“你需要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卫平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袱,“一个因幼时患病导致嗓音受损、面容有轻微残疾、沉默寡言、在档案库房做了十几年杂役的低等宦官。这是他的身份文书、腰牌、以及所有习惯细节的记录。你只有两天时间熟悉这一切,并学会一些基本的档案整理规矩。至于面容……”他看了看苏沐禾,“老夫亲自为你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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