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禾毫不犹豫:“好!”
接下来的两天,苏沐禾足不出户,在卫平的亲自督导下,迅速将自己“变成”了那个名叫“小顺子”的宦官。他熟记了“小顺子”的出身、经历、人际关系、甚至走路时因旧伤导致的轻微跛态、以及因“嗓疾”而只能发出的嘶哑气声。
卫平的易容术亦堪称鬼斧神工,用特制的胶泥、颜料和毛发,将苏沐禾的面部轮廓和肤色改变得与记录中的“小顺子”有八九分相似,再辅以特定的姿态和眼神,若非极其熟悉之人,绝难看出破绽。
苏沐禾暗暗思忖,这老爷子真是十足十的手艺人,什么都能做。
第三天凌晨,天色未明。苏沐禾换上灰扑扑的低等宦官服饰,怀揣着霍去病的玉佩和密信,在卫平深沉的目光注视下,跟着那位真正的“老档案宦官”,低着头,缩着肩,混入了一队搬运档案箱笼的队伍,从角门悄然进入了已然苏醒、却气氛肃杀的未央宫。
过程比想象中更顺利。江充等人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椒房殿和东宫的核心区域,对于这些搬运陈年旧物的低等杂役并未过多关注。苏沐禾谨记卫平的叮嘱,始终低着头,动作略显笨拙却合乎规矩,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存在感极低的杂役。
档案被搬运至南苑一处偏僻的库房。趁着“晾晒”和“整理”的间隙,苏沐禾在“老宦官”的掩护下,悄然脱离了队伍,凭借卫平提供的极其简略却关键的宫内地形图和暗号指引,如同一抹不起眼的影子,在宫殿楼阁的阴影和回廊间快速穿行。
他的目标明确——先见卫皇后。太子宫如今被盯得太死,直接接近风险太高。而椒房殿虽也被监视,但卫子夫毕竟还是皇后,宫内仍有其经营多年的基本盘,且卫平告知,椒房殿内有一条极少人知的密道,可通往一处靠近宫墙的废弃小院,那是当年卫青为了方便姐姐偶尔散心而暗中修建的,连汉武帝都未必知晓。
苏沐禾按照指引,来到御花园深处一座假山石后,触动机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他深吸一口气,矮身钻入。密道内潮湿阴暗,空气混浊,但路径清晰。他摸索着前行约一炷香时间,推开另一端的暗门,竟已身处椒房殿寝殿后方的一间堆放旧物的耳房内!
耳房外隐约传来宫女走动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交谈声。苏沐禾屏息静听,确认暂时无人靠近,这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外窥视。寝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卫皇后独自一人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背影挺直,却透着无尽的疲惫与孤寂。
苏沐禾看准时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出耳房,迅速来到卫皇后身后数步远,在皇后从镜中瞥见人影、即将惊呼的瞬间,他抬起脸,迅速做了几个手势——那是卫氏代表绝对紧急和可信的暗号。
卫子夫即将出口的低呼硬生生止住,凤目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庞。
她认出了那手势!
苏沐禾不敢耽搁,立刻上前,将霍去病的玄铁令牌和那封密信双手奉上,同时以极低的声音快速道:“娘娘,是冠军侯让臣来的。侯爷在寿春取得了霍光谋逆的铁证,但他自己可能因追查古墓异宝而失踪。侯爷有命,若长安有变,请娘娘与太子殿下即刻按‘惊蛰’计划撤离!迟恐不及!”
卫子夫握着那枚冰凉的玉佩,指尖微微颤抖。她快速展开密信,就着昏黄的灯光,用苏沐禾递上的特殊药水滴在信纸上,熟悉的字迹和惊心动魄的内容逐渐显现。她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幻不定,从最初的震惊、痛惜,到后来的凝重、决绝,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她将密信凑近灯焰,看着火舌将其吞噬,化为灰烬。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苏沐禾,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沐禾?”
“是,娘娘。”苏沐禾垂首。
“好。”卫子夫深吸一口气,“去病信中所言,本宫明白了。‘惊蛰’计划,本宫知道。太子那边,本宫会安排。但本宫……不能走。”
苏沐禾心中一紧:“娘娘!侯爷的意思……”
“本宫知道去病的意思。”卫子夫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但本宫是皇后,是卫子夫。巫蛊之事,已然至此,本宫若随据儿一同消失,那便是坐实了畏罪潜逃,不仅据儿将永世背负罪名,卫氏满门,乃至去病在外的一切努力,都可能化为泡影。”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既然他们想要一个‘罪人’,那本宫就给他们一个。只有本宫‘认罪伏法’,坐实这‘诅咒陛下’的滔天大罪,才能将所有的污水都引到本宫一人身上,才能最大程度地撇清据儿,才能让陛下……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今日之事时,生出那么一丝疑虑或悔意。这也是本宫,能为据儿,为卫家,为去病,做的最后一件事。”
苏沐禾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卫子夫的打算——她要牺牲自己,用最惨烈、最无可辩驳的方式,终结巫蛊案对太子的直接威胁,并以自己的死,为太子撤离创造最佳时机和理由,甚至可能在汉武帝心中埋下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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