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平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最终,他重重一拍:“好!就依此计!老夫会动用所有暗桩为你造势,务必让消息以最‘自然’的方式传到张汤耳中,增添你的‘神秘感’与可信度。同时,我会在外围布置人手,随时接应。一旦情况不对,拼了老命也要把你捞出来!”
两双眼睛在昏暗油灯下对视,燃烧着同样的决心与孤注一掷的勇气。
计划既定,行动如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卫平效率极高。不到三日,关于“苏大夫家学渊源、精通调和阴阳、善治邪祟之症”的风声,便通过几条看似互不相干的渠道,悄然传到张汤耳中。
先是一胥吏老母“旧疾复发”,延请苏沐禾诊治,苏沐禾以一套结合导引与药石的方子稳住病情,其间“无意”谈及古墓阴气与心神恍惚的关联,见解独到。
接着,一位与张汤有旧的退隐老吏因“忧心乡梓,偶感时疫”延医,苏沐禾在望闻问切后,引述了麻布残卷上关于“地脉煞气冲撞,可致幻视幻听,乃至神魂离体”的论述,并辅以《黄帝内经》之理阐发,令老吏颔首,事后在与友人谈及张汤难题时,顺口提了“苏大夫似乎对古幽之事别有见识”。
最后,卫平通过隐秘渠道,将一份精心删减、伪装成民间异闻杂录的抄件,混在地方风俗报告中送至张汤案头。抄件隐晦提及“古星陨之阵,接引不当,反噬其身,陷于虚实之间”,并附有一小段“安神定魄、调和地气”的“古方”建议,署名模糊,但细查易与“苏大夫”关联。
第四日,张汤值房来了一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青年属吏,指名请苏大夫过府,“为一位身染怪疾的贵客诊治”。
苏沐禾心知考验来了,收拾好药箱——其中隐秘夹带了玄铁令牌与几样自制“小道具”——随那属吏而去。
至城中一处僻静但守卫森严的宅院。厅堂内,张汤未露面,接见他的是那青年属吏与一位面色阴沉、身着方士袍服的中年人。
“苏大夫?”青年属吏声音平稳,“听闻大夫医术通玄,尤擅调理因阴秽之地引发的神魂之症?”
“不敢当通玄,只是祖上略有传承,于医道愿尽绵力。”苏沐禾拱手,不卑不亢。
方士冷哼:“阴秽之地?神魂之症?恐怕不止吧。王侯谷之事,非同小可,非寻常医者所能置喙。你那些说辞,从何而来?”
苏沐禾从容答道:“医者,究天人之际,通阴阳之变。古籍有载,山川地脉,自有气机。若因外力扰动,气机逆乱,则生煞变,近之者心神受扰,体质弱者便生怪疾。在下所言,皆出自《内经》、《难经》及家传笔记,结合近日城中传闻与病家症候,略作推演。至于‘从何而来’,医者望闻问切,信息自然来自病患、古籍与天地观察。”
他回答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医道境界,又归结于正统经典与实际观察。
方士还想刁难,青年属吏抬手制止,盯着苏沐禾:“近日我等麾下,确有数人自谷中返回后,出现狂躁、幻视、虚弱之症,医药无效。大夫既有心得,可能诊治?”
“需望闻问切,因人施治。此外,”苏沐禾顿了顿,目光坦诚,“若病症根源确与山谷特殊地气有关,恐需知晓病者具体在谷中何区域逗留最久、有何异常感受,甚至……最好能亲至地气冲撞最烈之处外围一观,方能更好判断气机性质,斟酌方药。此非好奇,实为医理所需。”
青年属吏与方士交换眼神。方士低声道:“李兄,此人口气不小,但所言似有几分道理。那几个兵丁的症状,确与寻常病症不同。”
李属吏沉吟片刻。张汤正为无法理解谷中异象、手下病倒而焦躁,任何可能的突破口都值得尝试。眼前郎中举止沉稳,谈吐有据,不像信口开河之辈,且其“声名”是这几日才起,背景似乎干净。
“好。”李属吏终于开口,“先随我去看看病者。至于入谷勘察……非我所能决断,需禀报张公。但你若真有本事缓解病情,或可见到张公一面。”
第一次试探,苏沐禾获得了接触核心病例的机会,并留下了“可能入谷”的引子。
就在苏沐禾小心翼翼接触张汤势力,试图打开突破口的同时,卫平这边也得到了关于长安的最新消息。
消息是通过一条极其隐秘、代价高昂的渠道传回的,确保真实。
然而,消息内容却让卫平眉头紧锁,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霾。
“陛下……未对霍光有任何动作?”密室中,卫平捏着那张细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消息确切?”
负责情报的老暗桩低声道:“确切。我们的人多方印证。弹劾霍光的奏疏,确实有几份送到了御前,陛下也览了,但……留中不发。朝会上对此事无人提及,霍光一如往常理事,未见任何被申饬或调查的迹象。宫中亦无特殊调动。”
“是信息未达天听,被霍光中途截下了?还是……”卫平眼中寒光闪烁,“陛下有意……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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