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对“怪病”兵士症状的精准分析,结合后世对辐射伤害的认知,配以融合心理疏导、草药调理及所谓“导引地气”实则是让他们远离高辐射区并注意清洁的“独家疗法”,竟真令两名兵士症状显着缓解。此“成果”由下至上,终达张汤案头。
张汤正因王侯谷调查停滞、手下接连折损而焦头烂额,任何转机皆如救命稻草。他于值房亲见苏沐禾。
面对这以严酷精明着称的酷吏,苏沐禾神态从容,举止间医者仁心与方外超然恰到好处。他再申“地脉煞气冲撞成特殊场域”之论,结合麻布残卷与刘安好神仙方术的特点,提出“古阵残余能量未散,与地穴相激成凶险区域”,其“家传之法”或可“调和疏导,降低其害”。为增说服力,他略展“小术”——用简易化学反应(于此世看来近乎方术)及磁石引导,营造出“感知地气”、“调和阴阳”的视效。
张汤半信半疑,然苏沐禾的“疗效”与“理论”已是当前最像样的解释。且苏沐禾背景干净,动机似纯,更主动请缨入外围勘察以完善方案。张汤权衡再三,终道:“苏大夫有心。既如此,准你随下次勘察队入谷,限于外围指定区域,兵士陪同,不得擅近主墓室地穴禁区。可能做到?”
“谨遵张公之命。”苏沐禾躬身,“在下只为察看病源,制定医案,绝不敢逾越。”
夜色再临密室,油灯复明。连日筹备与初步接触后,卫平与苏沐禾再次对坐。气氛稍缓,然重担未卸。
静默中,卫平忽又开口,声音干涩,似字字斟酌:“苏小子,你既来自后世……那太子的结局,史书上……究竟如何?”
他问的是“史书上”。这老卒历经风波,知“史书”与“真相”往往隔着一层纱,甚或一道深渊。他此刻问起与霍去病血脉相连的卫氏太子,绝非单纯好奇,恐是想从那远房亲族的终局里,窥几分天家命运的残酷底色,或为当下抉择寻一参照。
苏沐禾心下一叹,该来的终须直面。他迎上卫平目光,据实以告:“平叔,后世史书所载,太子刘据……未能善终。”
他语气平直,叙述那场两千年前的滔天祸乱:“巫蛊祸起,太子遭江充构陷,惶恐无措,听少傅石德之言,起兵诛杀江充。后与陛下所遣丞相刘屈氂等军激战长安,巷战五日,死者数万,血流成渠。太子兵败,携二子出逃。”
言至此,苏沐禾略顿,吐出史书冰冷定论:“藏匿湖县,踪迹泄露,官兵围捕。太子……闭户自缢身亡。其二子,亦同遇害。皇后卫子夫……亦因此事,自尽。”
言简意赅,却字字浸血。卫氏外戚极盛一支,连同那曾承载无数期待的帝国储君,就此在史册定格于一场惨烈的失败与族灭。
卫平听罢,久久无声。脸上皱纹似又深凿几分,眼神望着跃动火苗,却空茫无焦。他未追问细节,未质疑真伪,只是沉默地消化这或许早有预感、却依旧沉痛如铅的结局。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嗓音发哑:“死了……都死了。长安……”他摇头,未尽之言,皆在“长安”二字背后那吃人的宫阙、冰冷的权力与血脉相残的漩涡中。
他重新看向苏沐禾,眼中苍凉渐被一种更为坚硬之物取代:“史书是这么写的,那便是史书上的结局。后世之人,看的是这个。”
话中有话。苏沐禾听出,卫平未全沉溺于史书悲剧,他更在意此“结局”对他们当下行动的映照。
苏沐禾顺势点头:“是。史书工笔,录的是成王败寇,尘埃落定。其中冤屈、无奈、隐情,或……别的可能,”他迎上卫平目光,“往往难见笔墨,湮没于时光。正如侯爷此刻‘失踪’,于旁人,不过王侯谷又一离奇谜团,日久或忘。”
他将话头拉回现实:“然我等在意的,非止史书记载,更是活生生的人,是侯爷此刻真正的下落与安危。太子旧事提醒我等,宫闱权争、天地异变之前,个人命运如同飘萍。我等今日所为,不正是要在此看似注定的‘死局’里,为侯爷争一个不同的‘结局’?”
卫平眼中光亮乍起,那层因闻太子惨史而蒙的灰翳被此言刺破。他轻击一掌,声虽微,却含决断:“说得是!史书如何写,是后世事!眼下要做的,非哀叹他人结局,是为侯爷挣一条活路!管它王侯谷禁地、张汤重兵、古阵邪门!”
他霍然起身,身形虽显老迈,却陡然迸发一股锐气:“太子没走通的路,未必侯爷就走不通!史书没写的转机,未必就不存!小子,你放手去做你该做的,近那古墓,寻出线索!外面接应、铺路、留后手之事,交给老夫!纵使侯爷真落入你说的‘后世’,老夫也要令我的人,世世代代,守着可能接他回来的地方!”
苏沐禾心中一定。此即他要的效果。太子悲剧为背景,为警示,非桎梏,更不可消磨斗志。卫平懂了,他将那沉重化为更急切坚定的行动力——绝不让霍去病成另一史书悲剧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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