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平叔。”苏沐禾亦起身,郑重道,“史书是过去的碑,我等是当下的人。侯爷的路,一同闯。”
“像大将军对侯爷唯一的期待,”苏沐禾看着卫平眼中变幻神色,轻声补充,将话题引回最初亦是最核心的关切,“无论史书如何载,过程多惨烈,最终极的愿望,或许仅‘活下去’三字。太子刘据,若真能易名改姓,于史笔‘死亡’之后,继续呼吸,度完余生,这何尝不是一种……残酷的慈悲?亦是大将军与卫皇后在天之灵,最愿见到的。”
卫平闻言,再度陷入长久的静默。他想起大将军卫青内敛深沉的目色,想起冠军侯霍去病驰骋疆场的英姿,想起未央宫深处那些重重帘幕。显赫、挣扎、陨落、隐匿……卫氏与皇权的纠缠,竟以这般方式,在太子身上似画下一个扭曲而沉默的句点。
“活着……”卫平最终喃喃重复此词,似用尽气力,“如侯爷一般。史书说他死了,茂陵埋着衣冠。但我等知,他或仍在某处,用另一名,设法活下去。”
他抬头,眼中迷茫悲凉尽褪,唯余更坚硬的决心:“太子的路,有人替他安排了‘死’与‘生’。侯爷的路,尚未定!我等不知他是生是死,身在何方。然无论如何——”
卫平背脊挺直,如风雪中不倒的老松:“须为他铺一条路!一条无论他陷于古阵,或流落‘后世’,皆能看见、寻到、顺之归来的路!太子可‘死’后偷生,侯爷必当‘死’而复返!此方为我等该为之事!”
苏沐禾郑重颔首。前因后果已然清晰。太子的“结局”,无论是史书的血腥,还是可能存在的隐秘生路,皆如一面镜,映出他们当下处境的某种本质——于绝对权力与莫测命运前,个体的挣扎与存续,有时只能以最曲折隐匿的方式进行。
而他们,便是在这般认知下,更清醒、更决绝地行动。
“我明白了,平叔。”苏沐禾亦站定,“太子旧事,是警醒,亦是参照。我等之路,便在脚下,于王侯谷,于刘安墓。我必设法靠近,寻出线索。外面守望,拜托您了。”
“去罢。”卫平挥手,目光如磐石,“内里交你,外面交老夫。无论如何,记住,活着。将侯爷,亦带回来‘活着’。”
密室门轻启复阖。一内一外,两条荆棘之路,于摇曳烛光与沉沉夜色中,同时铺展。目标唯一:于“死局”中,搏一条“生路”。
此后数日,苏沐禾随勘察队两入王侯谷外围。他言行谨慎,专注于“观察地气”、“采集样本”,与兵士交谈亦限于病情与山谷异感,渐获些许信任。同时,他暗中留意守卫轮换、地形细节,并以其自身对能量场的敏感:身为穿越者,他隐约能感知到时空异常点散发的微弱能量波动,这是他近来才逐渐确认的能力来探查。他发现,每当子夜前后,靠近地穴方向时,那种微弱的、仿佛空气在轻微震颤、皮肤有轻微针刺感的“异常感”最为明显,似与星辰位置隐隐相关,印证了麻布所载“依古法布阵,可接引星力”之说。
时机,在苏沐禾第三次入谷时意外而至。一名巡逻地穴入口附近的年轻兵士突发急症,昏厥抽搐,口吐白沫,情形骇人。带队队率慌乱,地穴附近被视为不祥,众人逡巡不敢近前。苏沐禾果断上前施救,以针药稳住其性命,并断言此乃过于靠近“煞气源头”所致,需立即后撤并详察源头规律以做防护。
队率惊魂未定,又见苏沐禾手段有效,加之担忧再有弟兄折损,终被说动,允苏沐禾在严密“陪同”下,近地穴口外数丈勘察。借此机会,苏沐禾终得亲眼瞥见那被木栅封死的幽深洞口,并于洞口右侧岩壁藤蔓掩映下,发现了与麻布符号酷似、却更完整古老的刻痕!甫一靠近,他自身对能量场的感知便骤然加强,皮肤上的微刺感变得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低沉、近乎次声的嗡鸣自地穴深处传来。
他强抑激动,假意用罗盘符纸测探,匆匆记下符号方位细节后,便以“煞气过烈不宜久留”为由退出。此行虽险,却证实了核心区域确与时空异常相关,且那古老符号极可能是关键,而他自身,似乎正是探查这异常的关键“触媒”或“接收器”。
返回后,苏沐禾加紧准备。他根据星象推算,结合麻布提示与自身感知,选定七日后的一个特定子夜时分,作为能量相对“窗口期”。他精心制作了一批“化煞法器”,内藏玄机,又反复推演“仪式”步骤,务求既能掩人耳目,又能最大化激发自身感知与那古老符号的联系,尝试建立“通道”或传递信息。
与此同时,卫平那边的布置亦在紧锣密鼓进行。他选定王侯谷东北三十里外一依山傍水的小村落“赵家集”。此村半为旧日屯田兵户后裔,民风淳朴又兼有尚武遗风,且村中早有霍去病当年布下的一处极隐秘暗桩,家主赵胥,乃霍去病亲卫伤退安置于此,绝对可靠。卫平亲至,与赵胥密谈,透部分内情,获其竭诚效命。他们以赵胥家为核心,开始缓慢而谨慎地吸纳村中少数根基深厚、口风严紧的子弟,以“守护故将军遗泽,等候可能归来的旧部”为初步说辞,逐步构建守望网络的雏形。卫平更将一套复杂的暗语、记号及联络方式授于赵胥,嘱其代代相传,并开始规划在村周山林设置不易察觉的永久性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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