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沉默地抽了半支烟,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第一次看见,是大概一年多前,那成刚要过年,其他我记不清了,最近一次……两个月前吧。天刚擦黑,我在后山那片向阳的缓坡附近转悠,那儿的野莓熟得好。一抬头,就看见前面那块‘望乡石’顶上,坐着个人。那块石头你知道不?得有两三人高,光溜溜的,平时只有鸟能落脚。”
苏沐禾摇头表示不知,但全神贯注地听着。
“那人……穿着深颜色的衣服,像是袍子,很宽大,头发在头顶挽了个髻,跟电视剧里那些古人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老周努力回忆着,眼神有些飘忽,“他就那么坐着,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望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找什么。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谁家孩子淘气爬那么高,想喊一声,又怕惊着人掉下来。结果我刚张嘴,还没出声,那人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晃了一下,没了!”
“没了?”苏沐禾追问,“是跳下去了?还是走下去了?”
“都不是!”老周激动起来,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就是没了!凭空消失!石头顶上光秃秃的,根本没地方藏!我赶紧跑过去看,石头下面啥也没有,连个脚印都找不到新鲜的!”
苏沐禾的心沉了下去。这描述……确实不像正常人。
“后来呢?还有别的发现吗?比如味道?痕迹?”
“有!”老周肯定地说,“我爬到石头半腰,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有点苦,有点腥,还有点……铁锈味?反正怪得很,绝对不是林子里的味道。石头背阴的缝隙里,我还捡到一小片东西。”他起身,从床底一个破木箱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
手帕里,是一片约指甲盖大小、薄薄的、暗绿色的……疑似铜锈的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模糊的纹路。
苏沐禾接过,仔细查看。这碎片……质地很像汉代常见的青铜器残片,但锈蚀程度似乎又不像埋藏了两千年的样子。上面的纹路极其模糊,无法辨认。
“这是……”
“不知道是啥,就在石头缝里卡着。”老周说,“我后来还去那附近转过几次,野莓子少了不少,像是被人仔细摘过。溪涧边的鱼也少了,泥地上有过奇怪的脚印,很浅,鞋底纹路我没见过。还找到过用树藤皮编的绳套,很简陋,但挺结实。最怪的是……”他压低声音,“大概十天前,晚上我听见林子里有动静,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快速走动,还有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口音绝对不是我认识的!我壮着胆子摸过去,只看到几个人影一闪就进了林子深处,那速度……快得不像是普通人走山路!”
苏沐禾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摘野莓、捕鱼、制作简易工具、快速行动、奇怪的着装和口音……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难以置信却又唯一合理的解释:霍去病和他的两个亲卫,真的在这里!在2001年的王侯谷山林里!他们来了这里,却只能像原始人一样在荒野求生,躲避着包括护林员在内的现代人的视线!
“周师傅,您最近一次看到……或者感觉到异常,是什么时候?”苏沐禾的声音有些发颤。
“前天晚上。”老周说,“我在棚子就是考古队那个重点保护的棚子附近巡逻,好像又瞥见个人影在洞口外面晃了一下,但离得远,天又黑,没看清。昨天白天,考古队的人好像也在嘀咕,说他们的什么仪器在洞口附近有异常读数,但查不出原因。”
前天晚上……昨天……苏沐禾想起自己昨晚在棚子外的“投递”尝试和看到的幻影。难道自己的举动,真的进一步“激活”或“扰动”了那个点,让霍去病他们“浮现”的迹象更明显了?
“周师傅,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苏沐禾郑重地将那片铜锈碎片包好,递还给老周,“这些东西,还有您看到的,非常重要。请您务必不要再跟其他人详细说起,尤其是考古队的人。我……我会想办法查清楚。”
老周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你……你真的相信?不是觉得我疯了?”
“我相信。”苏沐禾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知道,那可能不是鬼,而是……迷失在山林里的人。他们需要帮助。”
老周重重地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孤独和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些。
离开护林站,苏沐禾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霍去病他们就在附近!可能处于极其不稳定、极其危险的状态!
他要找到他们!!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山林。老周提到的野莓坡、溪涧、高石……霍去病他们活动的区域,很可能就在这一带。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快步返回村子,用身上仅剩的零钱,在小卖部买了几样东西:一包盐、几块压缩饼干、一把小刀、一盒防水火柴、一小卷结实的尼龙绳、还有两瓶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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