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余时间,他们则在屋内继续推演星图,模拟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外表上,他们似乎正在逐渐融入这个时代;但内里,他们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和来处。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苏沐禾带来一个消息。
“我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对霍去病说,“王侯谷考古队因为‘经费’和‘技术问题’,最近暂时撤走了大部分人员,只留了两个人轮班看守那个重点保护的棚子,而且看守也松散了很多。据说上头对一直没出‘成果’有些不耐烦了。”
“机会。”霍去病眼中光芒一闪,但随即眉头紧锁,“只是……我等在此世,终究是无根浮萍。剪发易服,不过表面遮掩。没有合乎此世律法的身份凭证,我们连那平房都未必能长租,更遑论行事。阿禾,你先前租房,想必也只用了你一人身份?”
苏沐禾的心沉了下去。霍去病一针见血地点明了最核心的困境。他点点头,声音艰涩:“是,房东只看了我的学生证,收了钱,没多问。但那片旧房区快要拆了,房东急着脱手,才这么松。长期来看,你们没有身份证,是‘黑户’,什么都做不了。别说工作、租房、办任何手续,就算在路上遇到民警例行盘查,你们连个能拿出来的证件都没有,立刻就会露馅。”
现实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因考古队松懈而升起的一丝希望。没有身份,他们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所有的计划都只是空中楼阁。
“身份……”苏沐禾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面上廉价的贴皮木纹。难道真要铤而走险,去搞伪造的证件?风险极高,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以霍去病的骄傲,恐怕也难以接受这种彻底违法的行径。
就在绝望感一点点蔓延时,他猛地抬头,看向霍去病,眼神因为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而微微发亮。
“阿朔……在汉代我曾对平叔说我的来处……还有如果他找不到我们,或者我们长时间不归,他应该怎么做。”
苏沐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语速极快地复述了当时的嘱托,“我让平叔,在王侯谷外围,选择一个不起眼但能守望山谷的村落,不是短期停留,而是扎根下来,世世代代的等候与守望!留下只有你、我、平叔能懂的暗语、标记和特定的传承方式,让无论何时归来的‘李定朔’,都知道有人在等他,有路可寻!我说,这可能需要非凡的耐心和坚定的信念,而平叔,是最有能力做到此事的人!”
霍去病静静地听着,眼中光芒渐盛。他明白了苏沐禾的暗示。“你是说,平叔他……很可能遵循了你的嘱托。而且,如果这个嘱托真的被一代代执行下去,两千年的时光……”
“足以让一个秘密的守望者团体,演变成一个拥有合法身份、真实社会关系的特殊族群!”苏沐禾接过话,心脏狂跳,“他们可能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个角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劳作、繁衍,但核心成员代代相传着一个使命——等候‘李定朔’归来,并在必要时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包括……一个合法的、经得起查验的‘身份’!”
这个设想太过惊人,以至于霍去病也沉默了半晌。跨越两千年的守望?世代相传的隐秘使命?这需要何等的忠诚、毅力与组织性?
“你认为是……赵家集?”霍去病缓缓问道,语气带着审慎。
“我不知道,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线索!”苏沐禾急切地说,“那个村子排外、团结、有尚武传统,地理位置也符合‘守望王侯谷’的要求。更重要的是,‘赵’这个姓氏……会不会是掩护?卫平当年带去的旧部,或许就以‘赵’为姓,融入当地?”
“有可能。”霍去病没有立刻否定,但也没有盲目乐观,“即便真是平叔留下的守望者,两千年的时光,足以发生太多变故。传承可能中断,信念可能磨灭,后人可能早已忘却祖训,或者将其视为无稽之谈。即便还记得,他们又凭什么相信我们?仅凭几句口耳相传、可能已经失真的祖训?或者我们空口无凭的声称?”
“我们有信物!”苏沐禾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个粗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个,你留下的皮囊和里面的东西,尤其是这血字‘安,待归。朔’。还有,我与平叔约定的暗语和标记方式,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可以画出那些符号,说出约定的切口!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守望者,他们一定有一套验证的方法!”
霍去病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眼神复杂。这确实是来自汉代、来自他亲手留下的信物。但正如他所说,仅凭这些,对方未必会信,尤其是在漫长的时光冲刷之后。
“即便如此,寻找和接触他们也绝非易事。”霍去病沉吟道,“若他们真是隐秘的守望者,必然极度警惕,对外人严防死守。贸然接触,不仅可能失败,更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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