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同意了。他们仔细设计了一个复合符号,融合了祠堂屋檐纹样的特征和苏沐禾记忆中的暗记元素,确保其独特性。
几天后,苏沐禾再次前往赵家集方向,但这次他没有试图靠近村子,而是在距离村子约五里外、进山必经之路旁的一块平滑巨石上,用錾子小心翼翼地刻下了那个符号。刻完后,他迅速离开,在远处山林中隐蔽观察。
一连三天,毫无动静。巨石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符号清晰可见,但过往的赵家集村民似乎视而不见,无人驻足细看。
就在苏沐禾几乎要放弃,认为自己的判断完全错误时,第四天傍晚,一个看似寻常的老猎户从村里出来,慢悠悠地走向进山路口。他在巨石前停下,似乎是在歇脚,但苏沐禾通过望远镜看到,那老者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个符号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烟袋,眼神深邃难明。
老者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起身离开了。但第二天,苏沐禾发现,那个符号旁边,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用石子压着的草结——那是一种本地常见的、用于标记猎物或路径的结绳方式,但苏沐禾记得,卫平曾教过他一种特殊的、用于传递简单信息的军中绳结打法,与眼前这个极其相似!
对方回应了!而且是以一种隐秘的方式!
苏沐禾强压住激动,按照约定,在草结旁边,放下了两样东西:一小块从粗布包上撕下的、带着独特矿物颜料痕迹的布条,和一枚普通但干净的五铢钱。
又过了一天,布条和五铢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巨石下松软的泥土上,几个看似随意的、但指向某个方向的脚印,以及一个更复杂的、指向山中某个方位的草结。
试探与回应,在无声中进行。对方显然极为谨慎,每一步都在确认。
苏沐禾按照草结和脚印的指引,开始向山中那个方位探索。那是一片更加茂密、人迹罕至的林子。他在林中小心翼翼地穿行,注意着任何可能的标记。
终于,在一处三棵古松环绕的小空地上,他看到了——地上用树枝和石块,摆出了一个与他刻在巨石上符号类似的图案,但中心多了一个小坑,坑里放着一片陈旧的、看不出年代的皮革碎片,碎片上有一个模糊的灼痕。
苏沐禾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认得那个灼痕的形状!那是卫平随身携带的一把短剑剑格上的纹饰简化!他曾亲眼见过!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燧石,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小坑里,然后退开几步,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地边缘。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山民衣服、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正是那天在巨石前驻足的人。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快步走到小坑前,蹲下身,拿起那块燧石,仔细查看,尤其是燧石边缘那异常光滑锋利的打磨痕迹,以及石身上一道天然的、酷似箭镞的纹路。
老者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苏沐禾藏身的大树方向,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吐出一句极其古老、带着浓重古音的话:
“祁连雪冷,河西沙热。”
这正是苏沐禾与卫平约定的、最高级别的验证切口的上半句!
苏沐禾从树后缓缓走出,压下心中的狂涛骇浪,用同样低沉、但尽量清晰的语调,接出了下半句:
“长安月明,故人……安在?”
老者的眼睛骤然瞪大,死死盯着苏沐禾,仿佛要将他看穿。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苏沐禾从怀中取出的、那个完整的粗布包上。
“你……你是……”老者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受卫平所托,携李定朔之信物,赴两千年之约,寻访守望故人。”苏沐禾一字一句地说道,同时将粗布包完全摊开,露出里面所有的东西。
老者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地盯着羊皮上的血字,盯着那些野莓干和草叶,盯着那熟悉的皮囊制法……良久,他猛地抬头,老泪纵横,对着苏沐禾,也仿佛对着冥冥中的先祖,颤巍巍地躬身,行了一个极其古老、几乎失传的揖礼:
“赵家集第三十七代守祠人,赵守拙……恭迎信使!两千载守望,终见……曙光!”
寻找的过程,远比预想的更加艰辛、曲折,充满了不确定和风险。但最终,那跨越时空的线索与坚守,还是让他们找到了彼此。
当苏沐禾带着激动不已的赵守拙回到城区的临时居所,当霍去病与这位两千年前部下的后人相见时,所有的艰辛、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孤寂,似乎都在那一刻得到了慰藉。
身份的问题,终于在守望者世代经营的网络下,看到了解决的曙光。而他们,也真正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了可以倚靠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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