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稀疏,且位置固定。”霍去病低声道,声音几乎融在风里,“比预想中松懈,或是……诱饵。”
“先按计划。”苏沐禾将装有相机和伪装侦察工具的背包塞进帐篷。
他们先混在人群中,听指导老师讲解,排队通过那台“天狼”望远镜观看土星,虽然只是个模糊的光环小点和木星条纹。
霍去病看得仔细,但心思全然不在星体本身,而是在评估这台设备的观测能力、视野范围,以及周围学生的反应。
他注意到,大多数人的兴奋点在于“看到”,而非“看清”,更遑论深究其背后的机理。
这种浮于表面的接触,与此世许多其他事物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便利触手可及,深度却需自行挖掘。
临近子时,最初的兴奋潮水般退去。寒气上来,一些学生钻进了帐篷,剩下的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玩牌,或是裹着毯子仰头看天,等着流星划过。营地嘈杂但松散。
霍去病对苏沐禾使了个眼色。两人拿起那个装着相机和三脚架的背包,向指导老师打了个招呼,说想去东侧那片岩石区“试试长曝光拍星轨,那边前景好”。
老师正被几个学生缠着问问题,随意挥挥手:“别走太远,注意安全,保持联系!”他指的“联系”,是让带着对讲机的社长留意。
离开核心光亮区不到五十米,城市的喧嚣与营地的嘈杂便被浓墨般的夜色与山风吞没。脚下是碎石和杂草,远处是黑黢黢的山林剪影。
霍去病停下脚步,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那双眸子在微弱星光下适应了黑暗,锐利如夜行动物。
“这边。”他低声道,率先踏入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兽径。没有打开手电,全凭记忆中的卫星地图轮廓和此刻对地形的感知。苏沐禾紧跟其后,心跳有些快,但更多的是被霍去病那份沉静从容所感染的镇定。
山路难行,碎石松散,时而有横生的枝条挡道。但霍去病的步伐异常稳健,总能找到最省力、最不易发出声响的落脚点。他时而停下,侧耳倾听风送来的声音——虫鸣、远处隐约的人语、以及更深处山林里某种夜鸟的啼叫。袖珍罗盘在红布遮掩下被偶尔拿出,核对方向。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预定的第一个观察点——一处凸出山崖的岩石平台。从这里望去,视野豁然开朗。王侯谷沉睡在群山的怀抱中,谷底那几点固定的灯光比在观星台时清晰了不少,能看出大致分布在两三处。更关键的是,他们看到了移动的光点,像萤火虫般沿着谷地边缘或山腰的某条路线缓慢游弋。
“巡逻路线。”霍去病压低声音,用袖珍望远镜仔细观察,“间隔……约一刻钟。光源稳定,应是制式手电,非火把。”他冷静地报出观察结果,苏沐禾则借着微光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示意图,标注光点位置与移动规律。
“西侧谷口灯光最密,有临时建筑轮廓,应是主要营地。”霍去病的目光转向山谷另一侧,那片被男生描述为可能接近“漱玉泉”的区域,“那边……灯光稀疏,但地势更高处,有一点微弱红光,恒定不动。”
“红外监控?”苏沐禾猜测。
“或是指示灯。”霍去病放下望远镜,“距离太远,难以断定。但此区域,非是无人关注。”
他们在此潜伏观察了约半个时辰,记录下巡逻规律、灯光变化。夜风渐冷,穿透运动服。霍去病始终如一尊石雕,只有眼珠随着远处光点的移动而微微转动。苏沐禾则负责留意身后和周围的动静,偶尔用蒙了红布的手电极短暂地照亮罗盘或笔记本。
就在他们准备按计划向第二个、更靠近的观察点移动时,霍去病忽然抬手,制止了苏沐禾的动作。
“听。”
苏沐禾凝神,除了风声,似乎……有一种极轻微、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有规律的震动感,隐隐约约,似有似无。
“这是……”苏沐禾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霍去病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俯身,将耳朵贴近冰冷的岩石。片刻,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金石之声。”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确信的寒意,“与那日录音中的声响,韵律相仿,只是更沉、更闷,似被山岩与泥土阻隔。”
两人屏息细听,那微弱的震动感时断时续,难以捉摸,但确实存在。它似乎与风声、与远处巡逻手电的移动、甚至与天上星辰的明灭都毫无关联,自成一体,以一种古老而缓慢的节奏,在大地的脉搏深处隐隐搏动。
“难道‘漱玉泉’的异动,不只在月圆或水浊时?”苏沐禾低语。
“或许,那些只是它‘呼吸’较为明显的时刻。”霍去病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王侯谷的灯火,“此地不宜久留。那红光所在,视野极佳,恐有观察点。我们已被看见,只是未被视作威胁。”
撤退比来时更需谨慎。他们沿着原路返回,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扰动碎石和草木。接近观星台营地时,已能听到那边传来的鼾声和零星梦呓。他们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帐篷,仿佛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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