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里……时空的‘褶皱’……重叠点!”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抓住彼此!不要分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思考或抗拒。那“涡流”猛地向内坍缩,迸发出无声却撕裂感官的强光。
熟悉的、但比任何一次都更剧烈的眩晕与失重感袭来,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由光线和破碎影像构成的隧道。
时间感彻底混乱,无数碎片化的景象扑面而来:未央宫的巍峨殿宇、渭水上的千帆、汉代的街市、2007年的霓虹、甚至更久远或更未来的模糊光影……最后,所有景象碎成齑粉,化为一片纯粹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冰冷、潮湿、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浓烈到呛人的、混合着泥土、腐烂植物、牲畜粪便和某种陌生烟火气的味道,粗暴地灌入鼻腔。
耳边是潺潺的、真实无比的水流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绝非汽车的轱辘声与马蹄声?
霍去病第一个挣扎着撑起身体,剧烈的头痛和恶心让他眼前发黑。他发现自己半跪在冰冷的泥泞中,身下是湿润的河岸沙石。
触手可及处,是那件从车上带下来的、绣工粗糙的汉代曲裾深衣,此刻正泡在岸边浅水里。暗五和暗七在不远处踉跄爬起,手中还下意识地紧握着那几柄未开刃的青铜剑道具。苏沐禾脸色惨白,趴在地上干呕。
然后,他们同时抬起头,僵住了。
没有废墟,没有“拆”字,没有远处的工地塔吊和霓虹。河还是那条河,但对岸的景色,彻底变了。不再是开发中的城市边缘,而是绵延的、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显出墨黑轮廓的广袤农田、荒滩与远山。而转过身,看向原本该是未央宫遗址的方向——
没有土丘。
没有遗迹标识牌。
没有一切现代化的痕迹。
只有,在东方天际最初一抹鱼肚白的映衬下,一座庞大到超越想象、沉默地蛰伏在大地之上的、巨兽般的黑暗轮廓。那轮廓有着清晰无比的、雄浑的城墙线条,有着连绵的雉堞,有着高耸的角楼阴影。
更远处,在那轮廓的中心区域,有更加高大、更加密集的建筑黑影层层叠叠,直刺微微发亮的天空。
那是……一座活着的、完整的、呼吸着的巨大城池。
长安。
不是遗址,不是模型,不是影视城里的仿古建筑群。
是真实的、矗立在公元前的、大汉帝国的都城。
霍去病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全身的血液,脸色在晨曦微光中白得吓人。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城池,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要将其每一寸轮廓都烙印进灵魂深处。
五年的现代生活,五年的适应、学习、伪装、甚至偶尔对未来的设想……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绝对真实、绝对蛮横的景象,碾得粉碎。
比任何一次史书带来的冲击都更直接,更暴力。
他回来了。
以一种比噩梦更荒诞、比幻想更真实的方式。
暗五和暗七同样僵立如石雕,手中的道具剑“哐当”掉在泥地里。
他们是暗卫,接受过最严酷的训练,能面对任何敌人和险境。
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们认知和承受的极限。
故土,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近乎神迹的方式,扑面而来。
苏沐禾终于止住了干呕,他顺着霍去病的目光看去,然后猛地捂住嘴,把另一声惊呼死死堵了回去。
走出再次穿越的奇迹震撼之后,是无边的寒意——他们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个熟悉的“过去”。
晨光渐亮。他们看清了自己:身上是现代材质的T恤、运动裤、户外夹克,沾满了泥泞。身边散落着啤酒罐、塑料包装的压缩饼干、苏沐禾的尼龙背包、还有那几件突兀的汉代戏服和道具剑。
他们就像一群从时光裂缝中跌出的、不伦不类的怪物。
“衣……衣服。”霍去病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可怕,他猛地抓起那件湿透的曲裾深衣,又看向暗五暗七身边的仿皮甲。
“换上!快!”这是他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掩藏这身致命的“异世”装扮。
四人手忙脚乱地在渐亮的晨光中,躲在河岸芦苇丛后,换上了那粗糙但形制至少“正确”的戏服。现代衣物被胡乱塞进背包,埋进泥里。
霍去病将星纹石重新贴身藏好,石头已恢复冰冷黯淡,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瞬只是幻觉。
当他们穿着不合身、浸了水、但大致是汉代样式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河岸,试图靠近那座城池时,更具体的现实细节开始冲击他们。
空气中弥漫的烟火气,来自真实的柴薪和灶火。泥土路上深深的车辙印,是木轮牛马车经年累月碾压的结果。
远处田间开始出现早起农人佝偻的身影,穿着真正的、打着补丁的粗麻短褐。更近些的官道上,开始有牛车吱呀呀地行进,赶车人用陌生的、带着古韵的方言吆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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