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祭的嘴唇还在动。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声音断续，像坏掉的录音机卡在最后一秒。
陈夜站在钢筋架顶端，没有下来。
指尖的稻草纤维停在半空，离魂祭后颈三米处。
不动。
不收。
也不靠近。
他只是看着。
魂祭的身体突然一颤。
头缓缓抬起。
脸已经不像人脸。
眼睛全是血丝，嘴角裂到耳根，牙齿沾着黑血。
可他在笑。
手指抬起来，指向陈夜。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也……逃不掉……”
话音落下。
他猛地撑地。
膝盖一弯，站了起来。
一步踏出。
脚刚落地，眼前景象变了。
路灯顶上站着一个高瘦身影。
戴着破草帽，纽扣眼泛着光。
是陈夜。
魂祭顿住。
眨眼。
路灯上的身影没了。
他咬牙，再走。
第二步。
前方地面裂开，一只手从地下伸出，抓住他的脚踝。
枯槁，稻草缠绕，指尖是铁锈色的刺。
魂祭踢开。
那是幻觉。
不是真的。
第三步。
空中浮着一个人影。
漂浮在五米高处，双脚离地，双手垂落。
还是陈夜。
盯着他。
魂祭捂住头。
摇头。
快走。
离开这里。
他冲出去。
踉跄，跌倒，爬起，继续跑。
每一步都看到陈夜。
墙上爬出半个身子。
电线杆后转出半张脸。
废墟瓦砾堆里，坐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稻草人，正缓缓转头。
全都在看他。
不说话。
不动手。
就只是看着。
魂祭喘得像破风箱。
喉咙发烫。
肺要炸了。
可他不能停。
他知道那些不是幻象。
那是恐惧本身。
是他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他曾想抓陈夜。
想用七罪幽冥灯吸干他的恐惧。
想把他做成容器里的养料。
现在轮到他了。
他成了别人的养料。
跑到废墟边缘，终于停下。
回身望向那堆钢筋架。
陈夜还在那里。
没动。
像一座雕像。
魂祭张嘴。
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
“异类诡异！你会遭天谴的！”
声音撕裂空气。
传得很远。
穿过黑雾，穿透楼宇，撞向城市外围的封锁线。
没人回应。
风也没有。
只有云层忽然翻涌。
一片乌云压下来。
厚重，无声，遮住残阳。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地面。
不是从耳边。
是从天上来的。
整片云都在震动。
每一个字都像雷鸣砸进骨头：
“天谴？”
“我就是……天。”
魂祭僵住了。
腿软。
膝盖一弯。
跪在地上。
不是他想跪。
是身体自己塌下去的。
那句话不是威胁。
不是警告。
是规则。
说你是死的，你就活不了。
说是你有罪，你就得承受。
他明白了。
陈夜早就不是什么诡异。
他是恐惧的源头。
是这片区域的法则本身。
S级御灵者？
七罪幽冥灯？
在真正的“天”面前，什么都不是。
魂祭仰头。
看着那片云。
看着钢筋架上的身影。
笑了。
这次不是冷笑。
不是挣扎。
是真的笑了。
笑声沙哑，断断续续，最后变成咳嗽。
一口血喷在地上。
他喃喃开口：
“你不是诡异……”
“你是恶魔……”
话没说完。
身体一歪。
倒在瓦砾上。
眼睛还睁着。
瞳孔失焦。
嘴里仍在动。
重复着同一句话：
“恶魔……恶魔……”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辆破旧越野车冲破黑雾，急刹在废墟边缘。
车门打开。
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跳下来。
胸口绣着“光怪陆离社”字样。
他们冲到魂祭身边。
一人检查脉搏。
另一人抬头看向钢筋架方向。
空的。
陈夜不见了。
但他们知道他在。
能感觉到。
空气中有种压力。
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抬走！”
两人架起魂祭，拖向车子。
魂祭头耷拉着，脸朝下。
血顺着嘴角流到肩膀。
嘴唇还在抖。
“恶魔……”
“别过来……”
“求你……”
车门关上。
引擎轰鸣。
越野车调头，冲出废墟。
轮胎碾过水泥地。
留下两道黑色痕迹。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黑雾尽头。
钢筋架顶端，陈夜重新出现。
还是那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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