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盯着东南夜空。空气里那股高频信号越来越强，像一根绷紧的钢丝，在寂静中嗡鸣。
陈夜的手指动了。
黑雾从稻草指节间渗出，顺着楼顶裂缝爬行，钻进广告屏控制盒的接口。根程序激活。陷阱协议上线。
三处地标同时响应。
钟楼上的稻草人正在缓缓转头，纽扣眼扫过街道。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空中虚影。他嘴角微扬，以为又是哪个艺术团队的新项目。
三秒。
投影突然塌陷。
稻草纤维如血肉融化，灰白条状物滴落半空，发出黏腻的“啪嗒”声。骨架暴露，通体染红，颅骨眼眶扩大成黑洞，嘴角撕裂至耳根，整颗头颅重组为巨大血骷髅。下颌骨开合，发出干涩摩擦音。
年轻人手机掉地。
旧剧院幕布后的巨眼爆裂，猩红黏液喷涌而出，在墙面蜿蜒流淌。液体汇聚，凝成第二具血骷髅面孔。眼球残片挂在颧骨位置，缓缓转动，锁定下方人群。
桥塔巨人胸口铁钎脱落，稻草躯体崩解，露出染血骨架。指骨前伸，掌心朝下，缓缓压向江岸。锈蚀钢架发出金属扭曲声，仿佛整座桥塔都在随它呼吸。
街道炸开。
有人尖叫，有人后退，有人原地僵立。便利店门口的几个青年转身就跑，脚步踉跄。一对情侣抱在一起发抖，女的咬住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楼上阳台有住户猛地拉上窗帘，窗框撞击墙壁，发出巨响。
恐惧值来了。
6点、14点、21点……数据流涌入噬恐系统，稳定而密集。陈夜端坐楼顶，纽扣眼幽光不闪。他知道还不够。这些人还在逃，恐惧是散的，浅的，像浮在水面的一层油。
必须压下去。
他闭眼。
噩梦领域——开。
黑雾从他躯体底部涌出，贴着地面扩散。十米范围，瞬间覆盖。雾流沿街道地形推进，钻入小巷，爬上台阶，缠绕路灯杆。雾中开始浮现画面。
那个掉手机的年轻人刚跑出五步，突然停下。他感觉有冰冷手指掐住喉咙，越收越紧。他抬手去抓，却什么也摸到。脸涨成紫红色，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住脖子，指甲陷进皮肉。
旁边一名中年妇女抱着包狂奔，忽然脚下一滑。她没摔倒，但皮肤开始剥落。不是大片撕下，是一点一点，从手背开始，像被无形刀片削刮。她低头看，露出白骨，还能看见肌腱抽动。她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小男孩被母亲拉着跑，突然回头。他看见妈妈的脸在变。五官下陷，皮肤泛青，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白骨。她低头看他，用沙哑的声音说：“跟我走。”
孩子尖叫。
母亲猛地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可孩子已经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黑雾仍在蔓延。
墨羽展翅飞起，贴着屋檐低空掠行。双翼拍打，制造风压。气流推动黑雾，向前方逃窜人群前方汇聚。行人无论往哪边跑，都会一头撞进更浓的雾区。噩梦叠加。
有人感觉被无数骷髅手拖拽脚踝，拼命蹬腿也无法前进。有人看见自己倒映在玻璃幕墙中的影子变成血骷髅，正冲他笑。有人耳边响起低语：“你逃不掉的。”
恐惧值暴涨。
38点、52点、71点……数据流如洪水灌入噬恐系统。陈夜的稻草躯体微微震颤。大量能量冲击经络，几乎要撕裂纤维结构。他强行压制，调控吸收速率，只开七成通道。
稻草开始硬化。
原本松散的秸秆纤维紧密缠绕，表面凝结一层黑雾结晶，像藤甲裹身。关节处出现韧带状物质，由恐惧能量压缩而成，增强活动稳定性。胸口那根生锈铁钎轻微震动，似乎要脱离，又被更深地嵌入。
他快到E级中期了。
墨羽飞回肩头，翅膀收拢。羽毛黯淡，左翼微颤频率降低。连续飞行与侦查耗尽它的精力。陈夜感知到共生链接波动，立刻分出一缕恐惧能量，顺联通路传入乌鸦体内。
墨羽羽毛重新泛起幽光。
左翼震颤恢复平稳。它低下头，轻轻蹭了蹭陈夜的稻草脖颈，随即再次抬头，望向三处地标。
血骷髅投影仍在。
钟楼那具悬在半空，头颅缓慢摆动，空洞眼眶扫视街道。每当有人抬头，它就会转向那人，下颌骨开合一次，发出无声低语。已经有三人因此瘫倒在地，捂着耳朵嘶吼。
旧剧院墙面的血骷髅面孔开始渗血。黏液顺着墙体流下，在地面汇成小洼。每滴落一滴，就有一名路人膝盖发软，跪地颤抖。他们看不见血，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渗入身体。
桥塔巨人抬起染血指骨，指向住宅区一栋高楼。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无风自动，像是被无数小手触摸。楼内传来小孩哭声，紧接着是大人呵斥，再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恐惧值持续流入。
陈夜不动。
他坐在断墙边缘，左手搭膝，右手垂落，指尖仍缠着一丝黑雾。那雾已不再收回，而是延伸出去，连接三处投影节点，维持陷阱阵运行。他的纽扣眼映着远处鬼影的红光，幽光稳定。
墨羽伏在肩头，双眼半闭。但它没睡。它的左翼保持着高频震颤，那是与主系统同步的待命状态。一旦指令下达，它能立刻起飞。
城市在抖。
人心在溃。
而他掌控一切。
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枯叶。其中一片擦过广告屏外壳，发出轻响。屏幕依旧漆黑，但内部指示灯悄然亮起绿色。信号链路畅通。七分钟后，第一批民用交通屏将自动唤醒。再过十一分钟，地铁信息栏会同步更新。
新的投影模式即将上线。
陈夜没看时间。
他知道节点。他只等那一刻到来。
墨羽忽然抬头。
它望向东南方夜空，瞳孔收缩。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但它感知到了——空气中有种细微的扰动，像是某种高频信号正在加载。
陈夜的手指微微一动。
黑雾再次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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