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偏西，战场上的血腥气被风卷着往谷口外推。张林仍立于高台之上，披甲未卸，右手按在旗杆上，指节因长时间握持而泛白。他目光不动，盯着三里外那片溃散的敌军残部——人影晃动，旗帜倒斜，但并未彻底瓦解。有几股兵卒正借乱军掩护悄然聚拢，尤其左翼山道处，百余人已结成盾阵，缓缓向谷外移动。
他眯了下眼，辨出那支队伍中有一名将领模样的人不断回头张望，似在确认退路是否通畅。他们没有盲目奔逃，而是沿着山脚阴影地带推进，显然是想趁主力混乱之际突围而出。若放其脱身，必为后患。
张林左手抬起，从腰侧抽出一面黑底赤边的令旗。他手臂平伸，旗面展开，随即以腕力带动旗尖，在空中划出三组短促动作：先向左连摆三次，再急速前指，最后向下压两次。这是亲卫营专用旗语，“左三疾驰，截其退路，不留首将”。
传令官立刻转身，翻身上马，马蹄扬起黄土，沿侧岭小道疾驰而去。不出半刻，埋伏于岭后的三百亲卫精锐即刻出动，踏步声沉闷如雷，自高处斜插而下，直扑左翼缺口。
张林收回令旗，视线移向中段平野。那里仍有两股敌兵未溃，一股约四五百人盘踞在折断的战车周围，另一股则依托倒伏的粮车结阵，彼此相距不过百余步，隐隐有呼应之势。若不及时分割，恐其联手反扑，拖延战局。
他转头看向身后鼓台。两名鼓手已就位，双手执槌，静候指令。
“咚——咚咚——”
短促两响后接双击，是右翼骑兵余部待命信号。
片刻，右侧缓坡尘土微扬，一队骑兵自隐蔽处缓缓现身。他们未举旗，未呼号，只以低速调整队形，准备绕行至敌军后方。这是张林早前布下的机动兵力，专为应对残敌合流之变。
“咚咚咚——”
三声急鼓，为弓弩覆盖令。
高台两侧掩体后，弓弩手迅速换箭。此番装填的是重镞破甲箭，专用于压制密集阵型。射手们拉弦上架，箭头微抬，对准中段敌群。
张林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示意暂不发射。
他等的是骑兵到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敌军仍在挣扎组织。那名车阵中的将领挥刀砍倒一名欲逃士卒，厉声喝令列阵，试图稳住人心。可就在此时，右翼尘烟骤起，骑兵已完成包抄，猛然加速切入敌后。马蹄翻飞，铁枪如林，瞬间撞入其结合部。
“放！”
张林手掌猛然下劈。
强弓齐发，箭雨倾落。第一轮精准覆盖车阵区域，数十名正在整队的敌兵当场中箭倒地。第二轮紧随其后，范围扩大，封锁其左右退路。箭矢穿透皮甲、钉入地面，逼得残兵只能蜷缩于车底，无法抬头。
张林不再看那边，转而盯住左翼山道。亲卫营已与突围敌军接战。双方在狭窄山路上短兵相接，刀斧碰撞声清晰可闻。那名试图突围的将领亲自执盾带队冲锋，一度撕开一道口子。但亲卫营训练有素，立即收缩阵型，以两人为一组交替推进，盾挡矛刺，节奏严密。不到十息，对方阵型再度崩裂。
张林见状，抽出另一面青灰令旗，向上轻扬三次。这是陷阵营待命信号。
他没有立刻下令出击，而是继续观察。右翼缓坡方向尚存一小股敌兵，约二百人，背靠断崖列阵，虽无攻势，却也未显溃意。若此时调动陷阵营，恐其趁机反扑，牵制主力。
他低头扫了一眼脚边沙盘。这是战前由探马绘制的简易地形图，用碎石标出各部位置。他伸手拨动几颗小石，将代表亲卫营的黑色石子向前推移一段距离，又把右翼骑兵的灰色石块圈定在敌中军后方。
随后，他抬头望向远方高地了望哨。那里站着一名斥候，手持铜镜，正反射日光传递信息。张林凝神辨认光点闪烁频率——是“右翼已控，待命合围”。
他点头，再次举起青灰令旗，缓缓画出一个闭合圆环。
这是总攻指令。
陷阵营立刻自左翼山道斜压而下。他们步伐整齐，重甲踏地发出闷响，如同山体滑移。前排持巨盾，后排执长矛，盾墙推进间，将被困敌军一步步向低洼地带挤压。亲卫营同时从侧后夹击，两股力量形成钳形，压缩其活动空间。
敌军开始慌乱。有人扔掉兵器跪地求降，更多人则被挤在中央，进退不得。那名突围将领见大势已去，转身欲逃，却被亲卫营一名小校率队追上，数矛齐出，将其钉在地上。
张林看着这一幕，脸上无喜无怒。他收回令旗，转向中段战场。弓弩手仍在持续压制，骑兵完成穿插后并未停留，而是调转方向，准备对剩余车阵发起冲击。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外，示意暂缓进攻。
他要等最后一股敌兵动摇。
右翼缓坡那支背靠断崖的队伍仍在坚持。他们人数不多，阵型却未散，显然还有主将指挥。张林眯眼细看，发现其阵中有一杆残破的蓝边旗尚未倒下，旗下站着一人，身披暗甲，手持长戟，始终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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