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奸细的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将军府内。侯三连夜审讯，天明时分带来详报。
“七人皆是王仁则部曲，三个月前奉命脱离本部，混入流民队伍。”侯三眼中布满血丝，“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窃取弩机制造之法，若不得手，便纵火焚坊。”
我推开窗，晨雾中的虎牢关显得格外沉寂。“王仁则这是要断我军根基。”
“如何处置？”元稹问，“若公开处决，恐打草惊蛇；若暗中除掉，又怕王仁则另遣人手。”
“将计就计。”我沉吟片刻，“让这七人‘得手’——给他们准备一份‘真图’。”
三日后的深夜，军工坊“意外”失火，虽然及时扑灭，但仍有部分图纸“遭焚”。七名奸细中的两人“侥幸”盗出一卷帛书，连夜逃往洛阳方向。
那卷图纸上记载的，是一种弓臂需用九蒸九晒柘木的弩机制法——此法工序繁复，耗时需两年，且成品威力仅比寻常弩机强三成。而真正的秘法，早已改用钢片复合结构。
“让他们去折腾吧。”我看着信鸽传来的密报，“王仁则的工匠至少要浪费一年光阴。”
内患暂解，外忧却如潮水般涌来。
七月廿八，潼关陷落的消息传来。李世民率五万唐军破关东进，一日下三城，兵锋直指洛阳。
八月初三，河北探马昼夜兼程回报：窦建德起兵十万，打出“援郑伐唐”旗号，已渡过黄河，进驻滑州。
同日黄昏，王世充的八百里加急军令送达：“着虎牢关守将刘峋，即刻率部驰援洛阳，不得有误！”
军情如火，我连夜召集众将议事。堂上油灯通明，映照着一张张凝重面孔。
元稹率先分析局势：“李世民虽仅五万兵马，但皆是百战精锐，更有尉迟敬德、秦琼等猛将。王世充坐拥十万守军，然军心涣散，洛阳恐难守过冬。”
“窦建德呢？”铁柱闷声问。
“此人最是棘手。”杜淹指向地图，“他若真救洛阳，唐军必退；但若存了鹬蚌相争之心，待两败俱伤时再取洛阳，则天下局势将彻底倾覆。”
赵石头拍案而起：“那咱们还等什么？速速发兵洛阳，与王世充合击唐军！”
“糊涂！”侯三反驳，“王世充多疑暴虐，我等前去，胜了是他功劳，败了便成替罪羔羊。更何况……”他压低声音，“李世民派人送信来了。”
堂内骤然寂静。我从怀中取出密函，蜡封上印着秦王府徽记。
“李世民许我什么？”铁柱急问。
“若按兵不动，事成后封侯，领河南道节度。”我放下信纸，“若助唐破郑，再加食邑千户。”
诱饵不可谓不丰厚。众将议论纷纷，主战主和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我静静听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开口：“诸位，可还记得须水镇？”
堂内渐渐安静。
“那年大旱，流民三万，易子而食。”我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虎牢关、须水镇、军工坊的位置，“我们建起的，不止是一座关城，更是一套能让百姓活命的体系。三万流民如今安居乐业，五百工匠精研技艺，四千将士训练有素——这些，才是根本。”
我转身面对众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但无论最后坐江山的是李是王还是窦，我们要保住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是这套能让乱世百姓活下去的法子。”
决议在晨曦中定下。
铁柱率八百重骑出关，一路缓行，每日不过三十里，对外宣称“整顿辎重”。侯三的斥候营倾巢而出，严密监控唐、夏、郑三军动向。元稹则密遣心腹，与秦王府使者约定三日后在关外山谷会晤。
至于窦建德那边，交易照常进行，但所有往来改走太行山小道，并由特种营全程护送。
命令下达后，各营迅速行动。我知道，这个决定如同在悬崖走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乱世之中，盲从任何一个强者，都不过是赌命。唯有牢牢握住自己的根本，才有一线生机。
三日后，元稹带回消息时面色古怪：“将军，李世民使者已到……但来的不是寻常幕僚。”
“何人？”
“秦王帐下记室参军，房玄龄。”
我手中茶盏微微一颤。这位后世被称为“房谋杜断”的绝世智者，竟亲赴虎牢关。李世民对此行的重视，远超预估。
“他现何在？”
“关外十里，青石峪。”
我望向窗外，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清澈。历史的洪流正在这里转弯，而我，必须走出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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