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圣武帝说。
一提到景忆春,他的目光就柔和了下来,像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不那么炽烈,但温暖得让人想哭。
“纯净,善良……不知善恶的孩子,很难想象我们会有这样的儿子。”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沈鹤归动了动。
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烛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烛光里清晰地显现出来——眉骨的弧度,眼尾的上挑,鼻梁的挺拔,唇形的纤薄。
与景忆春如出一辙的眉眼,如出一辙的神韵,如出一辙的好看。
只不过景忆春的眉眼是温柔的、柔软的、让人看了就想靠近的,而沈鹤归的眉眼是冷冽的、锋利的、让人看了就想后退的。
同样的面容,一个像春天,一个像冬天。
圣武帝看着那张脸,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不敢想。
每一次回想都像在伤口上撒盐,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今晚,在他生命的最后一个夜晚,他不想再逃避了。
他要把那些埋藏了几十年的话,都说出来。
哪怕说不完,哪怕说不好,哪怕说了之后沈鹤归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他至少要说。
圣武帝第一次见到沈鹤归的时候,他们两个都还很年轻。
那时候圣武帝还不是皇帝,甚至还不是藩王。
他只是一个不被看好的皇子,排行不上不下,母妃出身不高不低,既没有太子的尊荣,也没有嫡子的底气。
他被扔在一边,没有人管他,没有人重视他,没有人觉得他能成什么气候。
他不想认命。
他偷偷地读书、习武、结交豪杰、网罗人才。
他把自己埋在京城的市井之间,在那些不被皇城高墙所遮挡的地方,看到了真正的天下。
他看到百姓的疾苦,看到官吏的腐败,看到边疆的危机,看到这个看似强大的王朝千疮百孔的真相。
他想改变这一切。
但他一个人做不到。
沈鹤归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那年沈鹤归才十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口,仰头看着城门上的匾额,面无表情。
他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书生,瘦削、苍白、沉默,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但圣武帝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不是长相——虽然沈鹤归确实长得好看,但好看的人他见过太多了,比沈鹤归好看的也不是没有。
是眼睛。
沈鹤归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野心,不是欲望,不是对功名利禄的渴求,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已经看透了世间万物所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圣武帝走过去,和沈鹤归搭话。
沈鹤归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让开。”
圣武帝没有让开。
他笑着跟在沈鹤归身后,像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沈鹤归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沈鹤归做什么他就在旁边看着,沈鹤归吃饭他就坐在对面,沈鹤归看书他就趴在旁边假装也在看书。
沈鹤归终于忍无可忍,放下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圣武帝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我想让你帮我。”
沈鹤归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圣武帝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
然后沈鹤归说了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帮你可以,但你得听我的。”
圣武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好,听你的。”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句关于信任的对话。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句“听你的”他会遵守一辈子。
后来的事情像一部传奇。
圣武帝在沈鹤归的辅佐下,从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变成了手握重兵的藩王,从一个藩王变成了横扫六合的统帅,从一个统帅变成了开创新朝的帝王。
沈鹤归给他出谋划策,为他运筹帷幄,替他挡了无数次明枪暗箭。
大疆的每一场胜仗背后都有沈鹤归的影子,大疆的每一条国策里面都有沈鹤归的心血,大疆的每一寸疆土上都洒过沈鹤归的汗水。
人们说沈鹤归是大疆的军师,是大疆的脊梁,是大疆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
但圣武帝知道,沈鹤归不只是这些。
沈鹤归是他第一个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他毫无保留地信任的人。
在遇到沈鹤归之前,他不相信任何人。
他的父皇不值得信任,他的母妃不值得信任,他的兄弟们更不值得信任。
他身边的人对他好,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他是皇子,是可能的投资对象,是未来也许能用得上的棋子。
他太清楚这些了。
但沈鹤归不一样。
沈鹤归对他好,没有任何理由。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潜力,不是因为他能给沈鹤归带来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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