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的事情,是圣武帝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耻辱。
那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像影子一样出现在他的寝殿里,像幽灵一样在他的床上留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但他的身体告诉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勃然大怒,把皇宫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找不到人。
他愤怒不是因为那个女人,而是因为他背叛了沈鹤归。
不是身体上的背叛——身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早就过了在意皮囊的年纪。
他感到最深的羞耻是:他在没有沈鹤归的地方,被另一个人触碰了。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最珍贵的瓷器上划了一道痕,虽然瓷器还在,虽然那道痕很浅很浅,但它就在那里,每一次看到都会提醒你——已经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敢看沈鹤归的眼睛。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他全程低着头,不敢往沈鹤归坐的方向看一眼。
下朝之后沈鹤归来找他,他找借口躲开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一直躲着沈鹤归,像一只做错了事的狗,夹着尾巴躲在角落里,不敢面对主人。
沈鹤归没有追问,没有质问,没有责备。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批阅公文,推演边防,和将领们商议军务。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那件事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好像圣武帝的身体被谁碰了,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圣武帝看着沈鹤归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沈鹤归有什么反应。
愤怒?嫉妒?伤心?失望?
沈鹤归什么反应都没有。
什么反应都没有,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因为那说明——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有没有被别人碰过。
你不在乎我的身体给了谁。
你不在乎。
你从来都不在乎。
圣武帝把那份绝望也压在了心底,和那份藏了几十年的感情一起,压得严严实实。
景忆春的母亲死了。
那个女人在生下那个孩子之后不久就死了,留下一个瘦弱的、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猫一样的婴儿。
圣武帝看着那个婴儿,心里只有厌恶和烦躁。
那个婴儿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件他不愿意回忆的事。
他想把那个婴儿送走,送到宫外去,送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沈鹤归拦住了他。
“不能造杀孽,”沈鹤归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是无辜的。”
圣武帝看着沈鹤归,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无辜?他是那个女人生的,他的存在就是对我的羞辱。你让我留下他?”
沈鹤归沉默了一瞬。
“留下他,对他好一点。”
圣武帝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听沈鹤归对任何人说过“对他好一点”这样的话。
沈鹤归从来不管这些事的。
后宫的事他从来不过问,皇子的事他从来不插手,皇家的私事他从来不置喙。
但今天,他为这个婴儿开口了。
圣武帝盯着沈鹤归看了很久,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但沈鹤归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圣武帝妥协了。
不是因为他对那个婴儿心软,而是因为沈鹤归开了口。
沈鹤归这辈子没有求过他任何事。
这是第一次。
他无法拒绝。
他把那个婴儿留在了冷宫里,让人每天送些吃的,不至于饿死。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以为把人留在宫里、给口饭吃,就是“对他好一点”了。
他不知道沈鹤归说的“对他好一点”,不是这个意思。
十几年后他才知道。
圣武帝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景忆春,是在那个破败的冷宫里。
那个孩子安静地躺在榻上,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芦苇。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瑞凤眼雾蒙蒙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他。
然后他坐起来,偏了偏头,用沙哑的声音叫了一声“父皇”。
圣武帝的心在那一刻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一件被捶打了太久的瓷器,终于在那一声“父皇”中裂成了碎片。
那些碎片扎进他的血管,扎进他的肌肉,扎进他的骨髓,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不是因为可怜,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那张脸。
景忆春的脸太像沈鹤归了。
不是形似,而是神似。
那双瑞凤眼,那个鼻梁,那副眉骨,那种静静地看人的方式,那种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能让你觉得自己被看穿了的目光。
圣武帝站在那里,看着景忆春的脸,脑子里所有的疑惑在一瞬间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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