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想起了自己自带的兰考蒸菜,那无油无盐的红薯叶蒸菜,是他的日常口粮,也是他清廉自守的初心。他想起了赵虎派人送来的河工大锅菜,那寡淡无味、只有白菜萝卜的清水煮菜,想起了河工们勉强下咽、怨声载道的模样;想起了河工暴动时嘶吼的口号,想起了那句“修堤银去哪了?这豆腐渣堤坝,是要逼死我们啊”——这些话语,如利刃般,一遍遍扎在他的心头,提醒着他,身为河南巡抚,他肩上的责任,何等沉重。
苏微婉想起了自己亲手煮的小米粥,想起了流民老人眼中的感激,想起了孩童们狼吞虎咽的模样;想起了河工们偷偷煮的红薯粥,想起了他们分给自己两碗时的赤诚,想起了他们坦言“这是我们唯一能吃到的像样的东西”——这些最朴素的百姓,所求的从来都不多,只是一口热饭,一份工钱,一处安稳的家园,可就连这最简单的期许,都被那些贪腐之徒,狠狠碾碎。
良久,沈砚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海公,微婉,今日我二人折返兰考,便是要复盘所有线索,锚定查案方向,早日查清修堤银挪用的真相,早日抓获王怀安、赵虎这两个奸佞,为失踪的河工报仇,为流离失所的百姓做主,为这黄河大堤,洗去贪腐的尘埃。”
海瑞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好!沈大人,我信你!今日,我们便推心置腹,复盘所有线索,定下分工,各司其职,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贪腐之徒,绝不放过任何一条蛛丝马迹!”
话音落下,海瑞转身吩咐亲兵:“去,把我备好的改良版大锅菜端来,再召集十几名忠心耿耿的老河工,到中军草棚议事。今日,我们不吃官饭,不吃私宴,就和河工们同吃一锅菜,倾听他们的诉求,收集他们的证词——这大锅菜,既是安抚民心的吃食,也是我们查案的线索,更是我们并肩肃贪的见证!”
“是!”亲兵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三人一同走进中军草棚。草棚简陋,四处漏风,地面铺着一层干燥的茅草,中间摆着一张简陋的梨花木桌,桌上放着几盏油灯,几叠粗糙的麻纸,还有一支毛笔,一方砚台——这便是海瑞的临时议事厅,没有金银装饰,没有雕梁画栋,却比任何奢华的府邸,都更显正气凛然。
不多时,亲兵们端着几大碗改良版的河工大锅菜,缓缓走进草棚。比起赵虎送来的寡淡清水菜,这改良版的大锅菜,已然丰盛了许多:白菜鲜嫩,萝卜软糯,黄豆饱满,还有少量的猪肉片,小火慢炖半日,香气四溢,沁人心脾。这香气,不是山珍海味的奢靡之香,而是人间烟火的温暖之香,是海瑞一心为民的赤诚之香。
紧接着,十几名老河工,在亲兵的引领下,走进草棚。他们身着破旧的粗布短打,衣摆沾满了黄泥沙,脸上布满了风霜,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几分期许,还有几分深深的畏惧——他们常年被赵虎克扣口粮、克扣工钱,早已被欺压得不敢直言,如今能被海瑞、沈砚召见,能同吃一锅菜,心中既有感激,也有忐忑。
“各位老丈,各位兄弟,请坐。”海瑞起身,语气谦和,亲手为每一位河工盛上大锅菜,“今日召集各位前来,不是为了发号施令,也不是为了假意安抚,而是为了和各位同吃一锅菜,听各位说一句真心话。你们常年守在黄河大堤,深谙修堤技艺,也最清楚赵虎、王怀安的恶行。我知道,你们害怕报复,害怕像那个揭发真相的兄弟一样,莫名失踪,葬身黄河。但请各位放心,有我海瑞在,有沈大人持尚方宝剑在,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各位,一定会为你们做主,一定会让那些贪腐之徒,血债血偿!”
这番话,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十几名老河工,捧着手中的粗瓷大碗,看着碗里香气四溢的大锅菜,看着海瑞眼中的赤诚,看着沈砚眼中的坚定,再也忍不住,泪水纷纷滚落,滴落在大碗里,与汤汁交融在一起,甜中有咸,咸中有酸,那是委屈的泪,是感激的泪,是看到希望的泪。
“海大人……沈大人……”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河工,哽咽着开口,他便是常年在堤岸劳作的老河工,亲眼目睹了赵虎的舞弊行为,也亲眼目睹了那个揭发真相的河工被强行带走,“我们……我们有苦难言啊……赵虎克扣我们的口粮,克扣我们的工钱,修堤用的都是废石、湿木、劣质灰浆,我们稍有不满,就会遭到打骂……王怀安每次来兰考,都被赵虎奉为上宾,吃的是开封最好的灌汤包,喝的是上好的美酒,而我们,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是啊!大人!”另一名年轻的河工,怒火中烧,声音颤抖,“那堤坝,根本就是豆腐渣工程!我们早就知道,这样的堤坝,根本挡不住黄河的浊浪,可赵虎说,谁敢多嘴,就打断谁的腿!那个揭发他的兄弟,就是被他的人灭口,扔进黄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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