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这时走到账房先生面前,捡起一根劣质木桩,狠狠砸在地上,木桩应声断成两截,腐木的碎屑撒了一地。“你看看这木头!去年决堤,我的儿子就在修堤时被垮塌的堤坝埋了,他才二十二岁!你们这些蛀虫,喝的是我们河工的血,吃的是百姓的肉!黄河的浊浪吞了我的儿子,总有一天,国法的利刃会斩了你们的头!”
账房先生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嘴里反复念着“我错了”。海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亲兵下令:“将他押入囚车,严加看管,待案件审结后,与赵虎、王怀安一同定罪。同时,将这些核验数据、证词、账目全部整理成册,快马送往京城,让陛下看看,河南的河道系统,已经烂到了根里!”
午后,检测工作继续进行。沈砚带着众人,将兰考决堤处的所有残留木桩都拆了下来,共计三百余根,经核验,其中二百八十余根为重度腐朽的速生柳,仅有二十余根是勉强达标的杂木。而从郑州追回的优质楠木桩,共计五百根,经检测,全部符合《河防通议》中的修堤标准,含水率、硬度、腐朽程度均达到了最高等级。
苏微婉带着药材师傅,还发现了一个新的线索:部分劣质木桩的表面,被涂抹了一层含有微量毒素的桐油。“这种桐油混合了曼陀罗的汁液,长期接触会导致河工头晕、乏力,甚至呼吸困难。”苏微婉拿出检测样本,对沈砚说,“赵虎不仅克扣伙食、挪用材料,还想用这种方式,让发现问题的河工失去反抗能力。之前有河工反映,修堤时经常头晕,还以为是劳累所致,现在看来,是这桐油里的毒素在作祟。”
这个发现让沈砚的脸色愈发阴沉。“贪腐、舞弊、杀人灭口,现在又多了一桩投毒的罪行。王怀安和赵虎,真是罪无可赦。”他转头对海瑞说,“海公,这些毒素的检测报告,也要加入铁证链中。这不仅是水利工程的舞弊案,还是蓄意伤害河工的刑事案件。”
海瑞点头:“此事我已记下。如今木桩的核验工作已经完成,铁证在手。下一步,我们可以结合之前的资金流转记录,以及灰浆、石块的检测结果,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等抓住王怀安和赵虎,就能让他们在铁证面前,无从抵赖。”
夕阳西下,黄河的浊浪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条燃烧的巨龙,在豫东大地上奔腾。检测现场的木桩已经被分类标记完毕,优质的楠木桩被整齐地堆放在堤口,准备用于堤坝的修复工程;而那些劣质的速生柳,则被堆在一起,准备付之一炬。
河工们围在火堆旁,看着那些腐朽的木桩被点燃,火焰升腾起黑烟,混着木材的霉味,消散在黄河的风里。沈砚、苏微婉、海瑞站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心中各有感慨。
“这些木桩烧了,可那些被贪腐葬送的性命,却再也回不来了。”苏微婉轻声说道,她的目光望向黄河对岸的村落废墟,那里曾经有炊烟袅袅,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但至少,我们能为他们讨回公道。”海瑞说,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官印上,“陛下将河南的吏治交给我,我就要让这里的天空,重新清明起来。这把火,不仅烧了劣质的木桩,也烧了贪腐的毒瘤。等堤坝修好,百姓重返家园,这黄河岸边,会重新长出庄稼,升起炊烟。”
沈砚看着火焰映照下的大锅,里面的菜汤还冒着热气,那是河工们未吃完的大锅菜。他想起了京城的炸酱面,豫东的胡辣汤,开封的灌汤包,这些美食不仅是味蕾的享受,更是民生的缩影。食探的职责,不仅是探寻美食,更是探寻美食背后的民生疾苦,揪出那些蚕食百姓温饱的蛀虫。
“海公说得对。”沈砚说道,“我们的查案,从来都不是为了个人的功绩,而是为了让这碗大锅菜,能真正端到每一个百姓的面前;让这黄河的堤坝,能真正护住每一寸良田。王怀安和赵虎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策马疾驰而来,手中高举着一封密信:“沈大人!海大人!郑州传来消息,王怀安察觉我们已经掌握了木桩的铁证,正在销毁田庄里的账目,准备连夜逃往潼关!”
海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想跑?没那么容易!沈大人,我亲自带领亲兵奔赴郑州,围剿王怀安的田庄!你留在兰考,继续完成材料的检测工作,同时安抚河工,准备修复堤坝!”
“好!”沈砚点头,“海公一路小心,王怀安身边有不少打手,切勿轻敌。我会让我的亲信率一队人马,随你一同前往。”
海瑞领命,转身翻身上马,亲兵们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碎了黄河岸边的宁静,朝着郑州的方向疾驰而去。沈砚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转头对李青说:“李老,明日一早,我们就开始用优质楠木桩修复堤坝。这些木桩,会像定海神针一样,牢牢扎在黄河的堤岸上,再也不会让浊浪吞噬百姓的家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