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领命而去,沈砚则带着几名老河工,开始对木桩进行系统性的核验。按照预先制定的检测标准,他们将核验分为三个维度:含水率检测、木材硬度检测、腐朽程度分级。含水率检测采用了苏微婉提出的“称重法”——将相同体积的劣质木桩样本与优质木桩样本分别称重,晾晒三日后再次称重,计算水分流失的比例;硬度检测则用特制的铁锥,测试木桩能承受的穿刺深度;腐朽程度则由李青等老河工根据经验,结合药材师傅的霉菌检测结果,分为“轻度腐朽”“中度腐朽”“重度腐朽”三个等级。
正午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黄河水面上,泛出粼粼的波光。堤岸旁支起了几口大锅,海瑞让人按照朝廷规定的标准,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大锅菜,里面有足量的猪肉、黄豆、粉条和白菜,香气弥漫在整个检测现场。河工们轮流停下手中的工作,围到大锅旁,用粗瓷碗盛上一碗菜,就着白米饭吃起来。这是他们数月来,第一次吃到如此丰盛的伙食,有人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大人,您尝尝这菜。”一名年轻的河工端着一碗大锅菜,走到沈砚面前,“以前赵虎给我们吃的,只有清水煮白菜,连盐都舍不得放,更别说肉了。那天海大人督办的改良大锅菜,我们还以为是做梦。现在看到你们为我们查案,为我们验这些木桩,我们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砚接过碗,夹起一块猪肉,入口鲜香软烂,粉条吸饱了肉汤的滋味,黄豆绵密回甘。这碗大锅菜,不仅是民生的安抚,更是线索的载体——昨日从赵虎的食材采购账目里,他发现其上报的大锅菜食材采购量,是实际用量的三倍,多余的银两被克扣后,一部分用于购买劣质木桩,一部分汇入了王怀安的私人账户。“多谢你。”他对年轻河工笑了笑,“这碗菜,是用本该属于你们的银子做的。等查清楚所有的贪腐黑幕,不仅要让你们顿顿都吃上这样的菜,还要让克扣你们工钱的人,加倍偿还。”
就在这时,苏微婉拿着一份检测报告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沈砚,初步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劣质木桩的含水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二,而优质楠木桩的含水率仅为百分之八;铁锥穿刺测试中,劣质木桩的穿刺深度达到了三寸,优质木桩仅为半寸;药材师傅在样本中检测出了三种有害霉菌,这些霉菌在潮湿环境下会加速木材腐朽,按照这个速度,这些木桩埋入堤体后,最多三个月就会完全腐朽。更可怕的是,我们在部分木桩的根部,发现了被虫蛀的痕迹,赵虎甚至连虫蛀的木头都敢用来修堤。”
她将检测报告递给沈砚和海瑞,报告上用毛笔清晰地标注了每一项数据,还有药材师傅的签名画押。海瑞接过报告,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铁证如山!这些数据,足以证明王怀安和赵虎是蓄意舞弊,他们明知这些木桩无法支撑堤坝,却依旧敢用,这是视河工的性命、百姓的安危为儿戏!”
就在此时,亲兵押着赵虎的账房先生来到了现场。那是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穿着绸缎长衫,却缩着脖子,像一只被抓住的老鼠。他看到地上排列的木桩和手中的检测报告,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海大人,沈大人,小人只是个做账的,一切都是赵虎吩咐的,小人不敢不从啊!”
海瑞走到他面前,将检测报告拍在他的脸上,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不敢不从?那你告诉我,账目中记载的‘伏牛山三年陈楠木’,为何变成了河滩的速生柳?每根五两白银的采购价,为何实际只花了五十文?这些伪造的账目,你是如何做出来的?王怀安从中分了多少好处?”
账房先生浑身颤抖,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沈砚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们已经查到了你的钱庄账户,近期有十万两白银的不明入账,这笔钱,是赵虎给你的封口费吧?我们还查到,你将一部分银两汇兑到了江南的票号,给你的儿子置办了田产。你以为这些线索,我们查不到吗?”
听到“江南的票号”,账房先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说!我全说!赵虎让我伪造采购账目,将速生柳冒充楠木,采购价虚报一百倍,其中七成的差价交给了王怀安,二成留给了自己,一成给了我们这些办事的人。王怀安还吩咐,每次河道总督府的人来检查,就把优质木桩摆在堤口显眼的地方,其余的都藏起来。去年决堤前,王怀安亲自来兰考检查,看到木桩腐朽的样子,不仅没生气,还对赵虎说‘越烂越好,下次修堤,我们还能再赚一笔’!”
这番话让在场的河工们瞬间炸开了锅,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一名老河工冲上前,想要殴打账房先生,被沈砚的亲兵及时拦住。“大家稍安勿躁,”沈砚高声说道,“他的证词已经被记录下来,签字画押后,就是呈给嘉靖皇帝的铁证。我们要让这些贪腐分子,受到国法的严惩,为死去的百姓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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