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至兰考的官道上,晨雾尚未散尽,沈砚的身影裹挟着寒意疾驰而来。昨日从郑州府追回赃款与优质材料的捷报,本已让兰考堤营的河工们燃起希望,可谁曾想,一夜之间,风向陡转。马蹄踏过泥泞的土路,路边几株被黄水浸泡得半枯的老榆树,枝桠上还挂着流民遗弃的破布,像极了此刻兰考堤营里躁动不安的人心。
“沈大人,前面就是堤营了!”随行的亲兵勒住马缰,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
沈砚抬眼望去,只见往日里还算规整的河工草棚区,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数百名河工手持铁锹、扁担,聚集在堤营中央的空地上,情绪激动地嘶吼着,为首的正是包工头赵虎。他身着一件半旧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与周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河工形成刺眼的对比。赵虎站在一个土坡上,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喊话,声音借着风势传遍整个堤营。
“弟兄们!你们可都听清楚了!”赵虎的嗓音粗哑,带着刻意煽动的腔调,“那海瑞就是个伪君子!沈砚更是个丧门星!他们嘴上说要为我们做主,可实际上呢?三百万两修堤银,被他们私吞了大半!现在倒好,拿着一点点所谓的‘赃款’回来糊弄我们,还想让我们饿着肚子继续修堤?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几个被赵虎收买的亲信河工趁机起哄:“赵头儿说得对!我们干了这么久,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修堤银肯定被他们贪了!”“之前那豆腐渣堤坝,说不定就是他们故意弄的,好趁机捞钱!”“不能再忍了!我们要去找海瑞和沈砚讨说法,要么给我们足额工钱和粮食,要么我们就拆了这破堤营,四散逃命去!”
河工们的情绪本就因连日来的饥寒交迫而压抑到了极点,经赵虎这么一煽动,顿时如同干柴遇烈火,躁动不安的气氛几乎要将整个堤营点燃。有人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亲兵,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眼看就要引发冲突。
沈砚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眉头紧锁地看向人群。他身旁的苏微婉刚从流民安置点赶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味,见状不由得忧心忡忡:“赵虎这是狗急跳墙了,他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贪腐的铁证,便想煽动河工闹事,趁机逃脱。”
“他越是急,就越说明心里有鬼。”沈砚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人群中那些被煽动的河工,“这些河工大多是淳朴的百姓,只是被饥饿和谣言蒙蔽了双眼。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们的情绪,揭穿赵虎的谎言。”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海瑞身着青布官袍,带着几名幕僚和亲兵快步走来。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目光坚定地穿过躁动的人群,落在赵虎身上。海瑞的出现,让人群中的骚动稍稍平息了一些,毕竟这些日子以来,海瑞亲自主持安抚流民、改善伙食,河工们虽未完全摆脱困境,却也感受到了他的诚意。
“赵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海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朝廷三百万两修堤银,被你与王怀安勾结私吞,证据确凿!昨日沈大人已从郑州府追回赃款百万两、优质修堤材料无数,这些都是要用于修堤和改善诸位河工待遇的,你竟敢颠倒黑白,煽动人心!”
赵虎见海瑞来了,心里咯噔一下,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狡辩:“海瑞!你休要血口喷人!我赵虎一心为了修堤,为了弟兄们,何曾私吞过修堤银?那些所谓的‘赃款’,不过是你与沈砚栽赃陷害我的幌子!弟兄们,别信他们的鬼话!他们今天能诬陷我,明天就能压榨你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说罢,赵虎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挥舞着喊道:“不想饿死的,跟我冲出去!去找朝廷评理!”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几个冲动的河工已经跟着赵虎往前冲。海瑞的亲兵立刻上前阻拦,双方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
沈砚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中尚方宝剑“唰”地一声出鞘,寒光凛冽,瞬间镇住了场面。“谁敢造次!”他的声音洪亮如雷,“尚方宝剑在此,擅闯者,格杀勿论!”
尚方宝剑的威慑力果然非同小可,冲在前面的河工们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犹豫和畏惧的神色。沈砚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放缓了些许:“诸位河工兄弟,我知道你们连日来受苦了。黄河决堤,家园被毁,你们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修堤,本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土地和亲人,却被赵虎克扣口粮、拖欠工钱,甚至还要忍受豆腐渣工程带来的风险。这些苦,我与海大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昨日我们追回的赃款,已经全部交由海大人监管,今日一早,就会按照朝廷规定的标准,为大家补发工钱,改善伙食。那些被赵虎偷运走的优质材料,也已经运抵堤营,接下来的修堤工程,会由老河工李青师傅亲自监管,确保堤坝坚不可摧,绝不会再出现之前的豆腐渣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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