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知府衙门的朱漆大门,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沉闷的光。沈砚负手立于阶前,青衫被滇地的热风拂起边角,腰间尚方宝剑的剑穗垂落,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苏微婉站在他身侧,素手握着一方锦盒,盒内是连日来收集的茶叶碎片与老茶翁手绘的茶马古道路线图,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门内的衙役们探头探脑,眼神里满是忌惮。前日沈砚来访时,他们还敢仗着知府的吩咐推诿阻拦,此刻见沈砚神色冷峻,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竟无一人敢上前呵斥。沈砚抬步踏上石阶,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青石板上的苔藓被鞋底碾过,留下淡淡的湿痕。
“沈大人,知府大人正在内堂处理公务,您这般擅闯,怕是不妥吧?”一名年长的衙役硬着头皮上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却不敢真的阻拦。
沈砚眸色一沉,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手,握住了尚方宝剑的剑柄。剑柄上的龙纹在日光下流转,冷冽的金属光泽让周遭的空气都骤然凝滞。“公务?”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七名汉地茶商离奇失踪,茶马古道贸易紊乱,百姓怨声载道,这等关乎民生安危、边疆稳定的大案,在知府大人眼中,竟不及他的‘公务’重要?”
话音未落,内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理知府周文斌身着藏青色官袍,快步走了出来。他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沈大人说笑了,下官怎敢怠慢钦命要案?只是近日事务繁杂,未能及时详查,还望大人海涵。”
“海涵?”沈砚冷笑一声,迈步走进大堂,目光扫过堂内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语气里满是讥讽,“周大人这匾额挂了多少年了?莫非是挂得久了,蒙上了尘埃,连眼前的是非黑白都看不清楚了?”
周文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忙摆手:“大人误会,误会!罗三的马帮势力庞大,手下马夫个个凶悍,且在汉藏两地都有根基,下官也是投鼠忌器,生怕追查不力,反而引发更大的祸端。”他一边说,一边引着沈砚与苏微婉入座,吩咐衙役奉茶。
苏微婉将锦盒放在案几上,缓缓打开,里面的茶叶碎片整齐排列,边缘的碾压痕迹清晰可见。“周大人,这些是失踪茶商遗留的茶叶碎片,经我们查验,上面沾有藏区酥油与兽油的痕迹,且碎片边缘的纹路,与罗三马帮运输茶叶的竹筐完全吻合。”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掷地有声,“此外,老茶翁提供的路线图上,明确标注了黑风山洞与茶香驿站的位置,据多名目击者证实,失踪茶商皆是在经过黑风山洞后失联,而茶香驿站正是罗三马帮的专属据点。”
周文斌的目光在茶叶碎片上一扫而过,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这……这些不过是片面之词,不足以作为证据。罗三在茶马古道经营多年,人脉广阔,若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动他,怕是会引发汉藏茶商与马帮的冲突,影响边疆安定啊。”他试图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官袍的袖口。
沈砚见他仍在推诿,心中怒火渐起。他猛地站起身,手起剑落,尚方宝剑出鞘寸许,寒光四射,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让周文斌浑身一颤。“确凿证据?”沈砚厉声道,“知府大人手握一方行政大权,却对罗三的恶行视而不见,对失踪茶商的家属置之不理,甚至纵容下属隐瞒卷宗,这难道不是证据?”
他上前一步,逼近周文斌,目光如炬:“陛下派我出任钦命食探,掌尚方宝剑,便是要我稽查天下奇案,惩治奸佞,安抚百姓。如今茶马古道贸易受阻,汉藏民族关系因利益冲突日益紧张,若再任由罗三胡作非为,勾结官府,鱼肉乡里,一旦引发民变,或是让藏区牧民心生不满,危及边疆稳定,这个罪责,你周大人担得起吗?”
尚方宝剑的寒气扑面而来,周文斌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知道沈砚所言非虚,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若是沈砚以“抗旨不遵”“包庇罪臣”为由处置他,就算是云南布政使也未必能保得住他。“沈大人息怒,息怒!”他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哭腔,“下官并非有意包庇,实在是罗三背后有人撑腰,下官也是身不由己啊!”
“哦?”沈砚收剑回鞘,语气稍缓,“他背后是谁?不妨说来听听。”
周文斌环顾四周,见衙役们都已退至门外,才压低声音道:“是布政使大人的副手,周承业大人。罗三每年都会给周大人送去大量的茶叶与银两,作为孝敬。周大人则利用职权,为罗三提供庇护,不仅让官府对马帮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暗中协助罗三垄断茶马贸易,打压异己。”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些失踪的茶商,皆是因为压低了茶叶收购价,触动了罗三的利益,也影响了周大人的收入。罗三便借着这个由头,在茶马古道上设下埋伏,将茶商们强行扣押,霸占他们的茶叶货物,之后便……便杀人灭口,将尸体藏匿起来。下官得知此事后,本想暗中追查,却被周承业大人严厉斥责,还受到了威胁,说若是再多管闲事,便让下官丢了乌纱帽,甚至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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