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回廊”。
这个名字与眼前喧嚣、粗粝、混杂着各种气味与光影的地下世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契合感。空气不再如“翠玉之梦”般纯净,而是弥漫着汗味、劣质烟草味、金属锈蚀味、地下河水特有的腥气、烹煮食物的油腻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黑暗角落的血腥与阴谋的气息。声音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刷着耳膜:高声叫卖的摊贩、讨价还价的商人、醉汉的喧哗、车轮碾过不平石板的噪音、远处铁匠铺传来的叮当锤击、以及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走调却充满生命力的流浪歌谣。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挣扎着的、充满欲望与机会的地下社会。
李晋等人混在入城的人流中,身上的潮湿和略显狼狈的装束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在这里,类似打扮的冒险者、逃亡者、落魄佣兵比比皆是。他们沿着宽阔的主通道向前,目光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通道两侧开凿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洞窟,被改造成店铺、酒馆、铁匠铺、杂货摊甚至简易的旅馆。荧光石、火把、魔法灯提供了主要照明,光影摇曳,将人们脸上贪婪、疲惫、警惕、兴奋的神情映照得明暗不定。种族比想象中更加多样,除了常见的人类、矮人、精灵(主要是灰精灵和少量黑暗精灵)、兽人,李晋还瞥见了几个全身裹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磷火般眼睛的“墓穴族”,以及一个蹲在角落、摆弄着各种古怪机械零件、皮肤呈暗铜色的“地精工程师”。
“我们需要钱,需要信息,需要安全的落脚点,最好还能搞到一些补给和伪装身份的衣物。”夜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嘈杂环境中几乎听不清,但通过简单的手势和口型,同伴们都能理解。
“钱……我们之前的装备和值钱物件,要么遗失,要么在战斗中损毁了。”蓝钥摸了摸几乎空空如也的腰包,苦笑。
泰达摸了摸身上残破的铠甲:“或许可以卖掉这身废铁?”
“你那铠甲破损严重,卖不了几个钱,而且太显眼。”陈冰摇头,“我们需要更隐蔽的获取资金的方式,或者……找到可以交换情报的‘中间人’。”
歌兰蒂斯则更关注环境中的危险:“这里的秩序……非常薄弱。我能感觉到很多恶意和贪婪的视线。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主街。”
正如她所说,虽然城邦似乎有某种基本的、不成文的规则在维持着表面运转,避免大规模的公开厮杀,但阴影中窥视的目光、擦肩而过时故意试探性的碰撞、以及某些店铺门口站着的不怀好意的壮汉,都表明这里的治安绝不可靠。
李晋一边跟随队伍移动,一边努力适应着灵魂深处“窃运之锁”传来的细微悸动。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在无尽杂音的无线电频道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自己频率相近的“背景噪音”,非常微弱,断断续续,且似乎来自不止一个方向。古树光茧的屏蔽依然有效,锁印主动发射的信号被大幅抑制,但这种被动的“共鸣感应”似乎难以完全隔绝。他无法确定这感应是来自其他“锁印”,还是与锁印相关的装置、人员,亦或是某些被锁印长期影响过的“环境”。
这种不确定感让他更加警惕。
“前面好像有个公告栏。”蓝钥眼尖,指着主通道一侧墙壁上一块被荧光石照亮的区域,那里钉着许多羊皮纸、木板,围着不少人。
众人靠近。公告栏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信息:某个商会招募临时护卫、某位“学者”高价收购特定种类的古代矿物或生物标本、某某酒馆需要能演奏某种乐器的乐手、某某势力悬赏通缉某个逃犯或怪物……信息五花八门,报酬从几个铜币到成袋的金币不等,真伪难辨。
夜鸦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几张不起眼的、用通用语书写的羊皮纸上。一张是“鼹鼠情报交易所”的广告,声称可以提供叹息回廊及周边区域的各种情报,按质论价,地点在“三岔口污水巷,招牌是一只铜质瞎眼鼹鼠”。另一张则是“老瘸腿的当铺与杂货”,注明“收购各种来历不明的货物,提供短期小额借贷,不问过去”,地址在“黑石区,裂谷桥旁”。
“先去情报交易所。”夜鸦低声决定,“我们需要知道这里的基本规则、势力分布,以及……有没有关于‘窃运之锁’或解除类似诅咒的传闻。当铺作为备选,如果实在没钱,再考虑典当物品或借贷。”
确定了初步目标,众人不再逗留,向路人打听了“三岔口”的大致方向后,便离开了喧闹的主街,拐入一条相对狭窄、光线昏暗的岔道。越是远离主街,环境就越发破败和危险。路面变得泥泞不堪,堆积着垃圾和不明污物,两侧的建筑物也更加低矮破烂,窗户大多用木板封死或糊着脏兮兮的兽皮。形迹可疑的人物蜷缩在阴影里,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几个“生面孔”。
他们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泰达走在最前,夜鸦断后,将李晋、蓝钥和两个施法者护在中间。所幸,并没有发生直接的冲突,那些阴影中的目光在评估了他们并非易于下手的肥羊(而且看起来不好惹)后,大多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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