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傅清闫的反应中笃定傅云音未死,放出鱼饵便一路尾随至此。
桃源县,初夏。
马车辗转月余,终于抵达这个依山傍水,宁静祥和的小镇。
傅清闫与宋枕月的车驾刚至傅云音姐妹租住的小院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女子压抑的痛呼。
“哎呀,这怕是要生了!快,快烧热水!”稳婆急促的声音响起。
宋枕月吓得快要晕过去:“生……生了?”
本来得知大女儿怀孕的消息时还有些半信半疑,没料想这刚落脚小院便撞上女儿生产。
古代女子生产可风险极大,所以宋枕月来不及想其他,和傅清闫对视一眼急忙冲进小院内部。
院内,阿妖和几个临时雇来的仆妇正忙着烧水递物,傅玲兰急得在产房外团团转,想进去却被稳婆拦着:“未出阁的姑娘家,里头血光重,可不能进!”
“娘!爹!”傅玲兰见到父母,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眼泪唰地流下来,“姐姐她……她羊水刚破,预产期提前了……”
宋枕月也顾不上责怪,一颗心全系在长女身上。
她稳住心神,对傅清闫道:“夫君,你在外头等着。”
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掀帘进了产房。
傅清闫亦是心急如焚,在院中来回踱步。
听着里面女儿一声声痛苦的呻吟,这位在沙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老将军,此刻竟觉得双腿发软。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午后到日暮,傅云音的痛呼声渐渐低弱下去,稳婆焦急的声音却越来越高:“不好!孩子胎位有些不正,夫人力气快耗尽了!这可怎么办?”
“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宋枕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
傅玲兰闻言,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风般卷入,带来一股凛冽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压。
“让开!”谢楚淮的声音因急切而沙哑,他无视院中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径直就要往产房里冲。
“你是何人?!”傅清闫本能地上前阻拦。
“岳父大人,是我!”谢楚淮快速扯下脸上的简易易容,露出那张俊美却因长途奔波和担忧而染上风霜与憔悴的脸,“阿音现在需要我!”
傅清闫看清是他,愣了一瞬,然后便道:“我知道殿下心急,可此刻你又能帮上什么忙?”
谢楚淮急切让属下端上前一药盒:“这是一颗急救丹,本预考虑到阿音要生产以防万一提前准备的。”
“快,快进去!”傅清闫立马让开了身影。
此刻,女儿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谢楚淮冲进产房,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一眼便看到床榻上汗湿鬓发,气若游丝的傅云音。
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几步冲到床边,握住傅云音冰凉的手,将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温柔:“阿音,我来了。坚持住,为了孩子,也为了我……看看我,阿音!”
傅云音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看清了床边之人。
“谢……楚淮……”她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戒备,竟脱口而出的是,“不可以抢我…孩子……”
谢楚淮:…………
这个女人脑瓜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莫不是因为如此,她才躲着自己?
“我才不会跟你抢孩子,我只想你平安。”谢楚淮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头在她汗湿的额角落下一吻,并顺势把药丸喂入她嘴中:“别怕,我在。”
把旁边本担忧不已的宋枕月看得一愣一愣的。
接着便见谢楚淮用内力支撑,傅云音终于有了力气。
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起力量。
“夫人,再用力!看到头了!”稳婆惊喜地喊道。
“哇——!”
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了小院的紧张与阴霾。
“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稳婆欢喜的声音传出。
产房外,傅玲兰腿一软,被季鹤衍及时扶住,两人相视,眼中皆是泪光与庆幸。
傅清闫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老泪纵横。
宋枕月更是喜极而泣,意味深长看了谢楚淮和长女一眼便连忙出去给女儿准备补汤。
傅云音都来不及和母亲多说两句,只见她给自己试了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个女婿还不错。
傅云音:…………
谢楚淮也没有去看稳婆手里的奶娃娃,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傅云音:“如何?还疼吗?”
傅云音被他真切的心疼感染到,缓缓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谢楚淮却急的上火:“哪里疼?我瞧瞧?”
说着就想掀开被子,却被傅云音一把抓住,不由面红耳赤:“肚子疼,正常的,你出去。”
“我为何要出去?你这偷偷怀孕还瞒着我偷偷生产,如今我好不容易寻到你,你竟还想赶我走。”谢楚淮说着,竟红了眼眶,“你知道当初我以为你真的出事,多害怕……”
他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还有些颤抖。
稳婆在一旁看着,都不由得出声:“二位要不要看看孩子?”
说完,还有些尴尬的补充道:“正所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什么误会不是能当面说清的?看郎君也不是那般负心汉的模样,夫人带球跑终归也是冲动的,如今这孩子都已经生了,两夫妻商量着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稳婆直接把怀中孩子递到了谢楚淮面前让他抱,并且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夫人也是,哪有孩子不需要父亲的啊?看郎君对夫人也是真心,应该不是外面那些喜欢朝三暮四的。”
傅云音觉得这稳婆就是被谢楚淮这张蛊惑性的面容欺瞒了,所以一直为他说话。
他就算不是什么朝三暮四的,可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傅云音看着谢楚淮仓皇失措且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皱巴巴却在他眼中宛如稀世珍宝的小肉团,眼底是浓烈的柔情。
小家伙闭着眼,哭声洪亮,小手小脚有力地挥舞着。
谢楚淮低头,轻轻碰了碰儿子娇嫩的脸颊,一种从未有过的汹涌澎湃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他。
他抬头,看向床上疲惫却目光温柔的傅云音,声音哽塞:“阿音,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血脉相连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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