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军报和王墨的信,前后脚到了我案头。
军报写得中规中矩,无非是“努尔哈只借来叶赫援兵后,与完颜、栋鄂两部杀得有来有回,战事胶着”之类的官话。
王墨的信就不一样了。
那小子,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但字里行间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信纸都能闻见。
“干爹!如松兄给我取了个表字,叫‘武成’!武成!好听吧?以后等我立了战功,您叫我武成将军,别叫王墨了,太文气!”
我一乐。这小子,出息了。武成将军,确实比“王墨将军”有气场多了。
我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旁边凌锋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大人,云裳姑娘是不是要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周哥说的。”凌锋搓着手,嘴角咧到了耳后根,“大人,云裳姑娘回来,住在哪儿?还住客栈?那多不方便!要不——住咱们府里?”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似笑非笑:“住咱们府里?方便你献殷勤?”
凌锋的脸“唰”地红了:“大人,您说什么呢!我、我就是关心同僚!”
“行行行,关心同僚。”我懒得拆穿他,“云裳回来,住哪儿她自己定。你瞎操什么心?”
凌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我一瞪眼,缩回去了。
正说着,周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大人,完颜部和栋鄂部送银子来了。”
“多少?”
“各五万两。说是给两位公子在京城的‘开支’。这个不算在赎银里。”
我接过信,扫了一眼,心里那叫一个美。
赎银二十万两,再加上这先送来的十万两“零花钱”,前前后后快三十万两了。这俩儿子,可真值钱。
“银子收下,人继续关着。”我把信递给周朔,“让他们再‘开支’几个月,等辽东那边打得差不多了,再说。”
周朔嘴角抽了抽,领命而去。
凌锋在旁边啧啧称奇:“大人,您这生意做得,比抢还快。”
“胡说!”我瞪他一眼,“这叫‘以德服人’。人家主动送的,我又没逼他们。”
凌锋:“……”
一年一度的春闱,终于开始了。
我特意叫上了申时行一起主持。毕竟他是礼部尚书,这事儿本来就归他管。
至于张居正?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这个。
贡院里,几千名举子伏案疾书,那场面,比菜市场还壮观。
我站在高处,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那叫一个感慨。
当年我也是这么考过来的。一转眼,都坐在考官席上了。
申时行站在我旁边,一脸严肃,时不时低头看看手里的名单。
“李总宪,”他压低声音,“于慎行是沈公的门生,您又把他安排在您府里备考,万一有人拿这个说事——”
“说什么?”我打断他,“于慎行有真才实学,又不是我帮他作弊。谁爱说谁说,嘴长在他们身上。”
申时行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辽东那边,战事还在继续。
努尔哈只借来叶赫援兵后,愣是和完颜部、栋鄂部杀得有来有回。三方胶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王墨第二次上战场,就撞上了努尔哈只本人。
两人在阵前相遇,二话不说,提刀就砍。
几个回合下来,谁也没占到便宜。各自退回去,隔着老远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掂量对方的斤两。
王墨回到营帐,往椅子上一瘫,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李如松掀帘进来,看见他这副德性,笑了:“怎么,没打赢,心里不痛快?”
王墨闷声道:“平手。不是赢。”
“平手就不错了。”李如松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
“那小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阴是真阴,可练功学兵法,一天都没耽误。你能跟他打成平手,说明你这几年没白练。”
王墨抬起头,眼睛里燃着火:“迟早有一天,我把他的首级送到京城!”
李如松拍拍他的肩膀:“有骨气。不过——别光说不练。”
王墨攥紧拳头,狠狠点头。
另一边,李成梁把李如松叫到大帐,关上门,压低声音:
“你跟王墨走得那么近,还让他屡次犯险,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李如松一愣:“他不就是戚继光帐下派来的——”
“他亲爹是刑部侍郎王石,干爹是左都御史李清风。”
李成梁瞪了他一眼,“这些文臣实权派,哪个咱们惹得起?万一他在辽东出了事,你我怎么交代?”
李如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
“父亲,王墨是我兄弟。我跟他在战场上一起流过血,这情分,不是靠他爹他干爹换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再说了,跟朝廷的文官搞好关系,有什么不好?军粮、赏银、战马,哪样不要他们点头?
这次辽东边军发了那么多赏银,不就是李清风从中斡旋?”
李成梁想了想,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别出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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