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陈默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不再看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被像死狗一样拖到角落的前领头人之一，目光重新落回到站成一排、噤若寒蝉的五人身上。
“说说吧，” 陈默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杀鸡儆猴的戏码从未发生，“这个发电站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来的，怎么构成的？”
五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由职位最高、也相对镇定点的副总工程师张建明向前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地开始叙述道：“回…回这位老大的话，” 张建明斟酌着用词，“当初官方下达紧急撤离命令时，考虑到电站这种关键基础设施不能完全无人看守，也怕被破坏，所以命令我们一部分技术人员和安保人员留守，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行，并…并等待可能的恢复。”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几个，就是当时被指定的负责人。我是副总工张建明，这位是技术总监李卫国，这位是车间主任王福贵。” 他介绍了身旁的两位同事，然后又示意了一下两位老村民，“这两位是附近村子的老村长，德高望重。”
“我们最初的核心留守人员，大约有三十人，包括工人和保安。后来，秩序…秩序崩坏，很多附近村镇的人，有的没来得及撤，有的当时不愿意走，看到我们这里还有电，相对安全，就…就陆续投奔过来。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 张建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沧桑，“到现在，整个电站里，男女老少加起来，大概…大概有不到三百人。”
“三百人？” 陈默眉头微挑，目光再次扫过面前趴伏着的一百多号青壮年，语气带着一丝疑问，“那剩下的人呢？”
另一位老村长连忙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发颤：“回…回这位老大的话，剩下的…剩下的都是女人、老人和孩子，胆子小，刚才听到动静，就…就都躲在工厂后面的宿舍楼和一些车间里没敢出来……”
陈默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他侧过头，对一旁待命的老焉示意了一下：“老焉，你带几个兄弟，跟着这位……” 他指了指刚才回话的老村长，“去宿舍区和各个车间转一圈，摸清楚具体哪里有人，还有多少人，确认一下情况。”
“是！” 老焉应声，点了两名队员，然后走到那位老村长面前，语气不算凶狠，但也绝不算客气，“走吧，老人家，带个路。”
老村长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就在他们转身即将离开时，陈默仿佛不经意地追加了一句，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老焉，不要伤人。”
这句简短的嘱咐，如同在冰冷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暖石，虽然微小，却瞬间在那些俘虏心中荡开了一圈涟漪。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极致恐惧和绝望，似乎被这句话冲淡了一丝。许多人趴在地上，偷偷交换着眼神，里面多了一点难以置信的安心和微弱的欣慰。这个新来的、手段狠辣的首领，似乎……并非一味的嗜杀？
待老焉带人离开后，陈默将注意力转回剩下的四位领头人身上，他提出了一个技术性的问题：“长江不是已经封冻了吗？我看江面全是冰，你们怎么还能发电？”
提到专业问题，技术总监李卫国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他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努力用清晰的语言解释：“回首领，江面只是表面结冰，厚度有限。我们的水轮机组的引水涵洞和涡轮叶片，都在水下十多米甚至更深的的位置。那个深度，水温常年保持在零度以上，水体是流动的，并没有结冰。所以我们才能继续利用水力发电。”
副总张建明补充道：“我们目前只维持了最小的一台水轮发电机组运行，负荷很低，但足以恢复宿舍楼、主要厂房的照明，以及食堂的基本用电。我们还……还利用拆下来的一些钢管和废旧材料，配合小型电力锅炉，烧热水，给宿舍楼和食堂等关键区域安装了简易的暖气管道，勉强维持着不至于冻死人。”
陈默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赏。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这些人不仅活了下来，还能利用有限的资源和专业知识，维持着电力和基本供暖，这绝非易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面前这几位技术人员，语气诚恳了几分：“不容易。你们都是能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陈默，这辈子最敬佩的，就是有真技术、有本事，能在绝境里找到活路的人。”
这番话，让张建明、李卫国等人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被认可的些微激动，也有更深的忐忑。
陈默坐直身体，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四人，也扫过地上那些竖着耳朵听的人群，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宣告：“我们这次过来，无心杀人，也并非为了掠夺一空。我们只是……在寻找一个能够长期稳定下去的庇护所，一个能让兄弟们、让跟着我们的人活下去的地方。”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最终的选择题，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你们愿意，我陈默在此承诺，我们可以共存。你们的技术、你们的劳动，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回报。这里，将成为我们共同的新基地。”
“……如果你们不愿意——”
陈默的话音在此刻意停顿了一下。
几乎就在他停顿的瞬间，周围所有持枪的队员，仿佛心有灵犀般，齐刷刷地再次抬起了枪口，虽然不是指着特定的人，但那一片黑洞洞的枪管瞬间压低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冰冷的杀气再次弥漫开来，将刚刚因为那句“不要伤人”而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冻结。
“那么……”
陈默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和周围林立枪口构成的画面，已经清晰地传达了他没说出口的后果。
选择权，似乎给了他们。
但生存的压力，和死亡的威胁，同样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是接受这看似平等、实则力量悬殊的“共存”？
还是选择毫无疑问的、即刻的毁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四位站着的领头人，脸色苍白，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这近三百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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