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混杂着破碎的光影、尖锐的嘶鸣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路十三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在冰冷与灼热的激流中沉浮。耳边似乎有模糊的人声,忽远忽近,带着贪婪、恶意和一丝犹豫。
“……大哥,这小子浑身是血,气息都快没了,看着不像有油水啊。”
“你懂个屁!看他手上攥着的那块令牌没?暗金色的,没见过这种样式,但感觉不一般!还有他背上那杆枪,包得严实,可这材质和煞气……绝非凡品!”
“可他伤得这么重,救不救得活还两说。万一惹上麻烦……”
“麻烦?在这流放之地哪天没麻烦?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把他身上东西扒了,令牌、枪、储物袋,都拿走!人嘛……扔到那边噬魂蚁窝附近,自生自灭,省得脏了咱们的手。”
“好嘞,听大哥的!”
模糊的对话,冰冷的恶意,如同毒蛇钻进耳朵。路十三残存的意识在咆哮,想要挣扎,想要怒吼,想要一枪捅穿这些趁火打劫的杂碎!
但身体背叛了他,连动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欠奉。他只能感觉到几双粗糙的手在他身上摸索,扯下他紧握的天域令,试图掰开他死死攥着的戮天雷霆枪,掏摸他腰间的储物袋。
“操!这枪握得真死!手掰不开!”
“那就连手一起砍了!”
“等等!大哥,你看他脸上这疤……还有这气息……我好像有点印象……之前在血战城那边好像有传闻,有个叫路十三的狠人,疤脸,用枪,雷火双修,把血屠都打残了,还夺了天域令……”
“路十三?那个被血影楼、血卫甚至炎谷冰魄城都盯着的疯子?” 被称为大哥的声音明显一滞,带上了几分惊疑和畏惧。
“妈的,不会这么倒霉吧?捡个半死的,捡到这么个煞星?”
“大哥,那还……”
“怕个鸟!他现在是条死狗!管他之前多猛,现在还不是任我们摆布?赶紧的,拿了东西走人!这鬼地方不能久留!”
贪婪最终还是压过了恐惧。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戮天雷霆枪的枪杆,另一只手则摸向路十三腰间。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储物袋,另一只手也即将挥刀砍向他紧握枪杆的手臂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是路十三突然暴起,而是他丹田最深处,那柄沉寂布满细微裂痕的黑色断剑,仿佛被外界的恶意和路十三濒死的不甘彻底激怒,猛地一震!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缕极其细微、却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永恒的漆黑剑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睁开了眼眸,顺着路十三与戮天雷霆枪血脉相连的感应,无声无息地透出体外,沿着枪身,蔓延至那只握住枪杆的手,以及那把即将落下的刀。
“嗤——”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那只握住枪杆的粗糙手掌,连带着半截小臂,瞬间化为虚无,没有鲜血,没有碎骨,就像被某种至高法则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那把即将落下的刀,也在接触到那缕漆黑剑意的瞬间,寸寸断裂,化为铁粉消散。
“啊——!!我的手!我的手!!”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爆发,握着断腕踉跄后退的身影正是那大哥,此刻他脸上再无半点凶悍,只有无边的恐惧和骇然。
其他几个同伴也呆住了,看着大哥凭空消失的手掌和断刀,又看看地上依旧昏迷、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恐怖的路十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鬼!有鬼!!”
“跑!快跑!!”
不知是谁发一声喊,几个趁火打劫的散修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朝着荒野深处亡命逃窜,连掉在地上的天域令和到手的几个低阶储物袋都顾不上了。
那大哥更是忍着剧痛,连止血都顾不上,拼命催动遁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黑色断剑那一缕剑意似乎消耗殆尽,缓缓敛去。戮天雷霆枪“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天域令滚落一旁。
荒野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呜咽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虫鸣兽吼。
路十三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似乎因为那黑色断剑自发护主的一震,驱散了部分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和死气,生机反而稳固了一丝。
时间一点点流逝。暗红色的天空下,路十三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远处,那噬魂蚁窝的方向,传来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似乎有东西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在靠近。
就在几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口器狰狞的噬魂蚁试探着爬出巢穴,朝着路十三这个新鲜食物移动时,异变再生。
不是黑色断剑,也不是路十三苏醒。
而是他身旁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其曼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身影,悄无声息地一步踏出。
她穿着最简单的黑色长裙,裙摆及地,不染尘埃。长发如瀑,随意披散,发梢似乎没入虚空。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流动的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平静,仿佛倒映着诸天星辰的寂灭与新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