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隍府巡察使文渊带来的微妙压力尚未散去,另一道来自远方的讯息,如同精准投下的石子,在黑山城隍府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湖面上,再次激起了涟漪。
这一日,苏离儿正在黑山功德金行顶层的密室中,与几位核心账房复核着近期“信用点”的流通数据,一枚不过三寸长短、通体流光溢彩、形如小剑的金色符箓,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密室的重重禁制,悬停于她的面前。
金剑传书!
这是云锦苏氏内部,用于传递最紧急、最重要信息的最高等级通讯方式,非家族核心成员与重大事件不得动用。
苏离儿秀眉微蹙,放下手中的玉简,纤指轻点那金色小剑。小剑瞬间化作一片柔和的金光,融入她的眉心,一段不容置疑的、带着家族长老会集体意志的信息,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离儿,见字如面。”
“尔于青云县所为,家族已有详察。‘赤炎筑基灵液’收益颇丰,然其引发之关注与争议,亦远超预期。黑山李三石,其人行险,其法激进,已触多方利益,前途未卜。”
“家族长老会决议,命你接书之日起,三日内,速返云锦山述职。就你与李三石之深度合作,进行全面质询与风险评估。”
“另,郡守府玉瑶仙子日前曾到访家族,与几位长老相谈甚欢。其间曾隐晦提及,若苏家愿调整合作方向,郡守府可助我族开辟三条新的跨州商路,并保障三处关键矿脉之安全。其中深意,你当细品。”
“切记,速归!”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压力、审视,以及那关于郡守府和“调整合作方向”的暗示,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苏离儿的心头。
述职是假,质询是真。家族这是看到了黑山模式带来的巨大利益,却也嗅到了其背后越来越浓烈的危险气息,开始动摇,甚至……可能受到了郡守府方面施加的压力或诱惑。那所谓的“调整合作方向”,潜台词几乎就是要求她与李三石进行切割。
她缓缓睁开眼睛,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苏离儿没有立刻声张,她屏退了账房,独自一人留在密室之中,对着窗外日渐繁华的街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作为云锦苏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商业天才,她太清楚家族的运作逻辑。在巨大的利益与潜在的风险之间,家族永远会选择最稳妥、最能保障家族延续的道路。此前支持她与李三石合作,是看好其潜力与黑山模式的盈利能力。但如今,当天工门将黑山技术定性为“异端”,郡城隍府态度暧昧,郡守府更是明确敌视并开始拉拢时,家族的立场必然会发生摇摆。
郡守府许诺的跨州商路和矿脉安全,对以商业立本的苏家而言,诱惑力巨大。相比之下,继续与被视为“异端”、前途未卜的李三石深度捆绑,风险确实在急剧升高。
理智告诉她,此刻最符合家族利益的选择,或许是暂时疏远黑山,甚至接受郡守府的橄榄枝。
但是……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李三石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从最初在黑山乡看到那份惊世骇俗的《神域发展规划图》的震撼,到谈判桌上与他为了一个百分点据理力争的酣畅淋漓,再到共同面对玄冥鬼王大军、于废墟之上建立新秩序的并肩作战……还有他提出“妖族再就业计划”时的笃定,建立功德金行时的远见,以及在劳模表彰大会上说出“劳动光荣,创造伟大”时的真诚。
李三石所追求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权柄与力量,更是一种全新的、充满活力的秩序。这种秩序,打破了出身与种族的壁垒,赋予了每一个努力者尊严与希望。这与她内心深处,对于打破传统商业垄断、建立更公平开放市场的理想,不谋而合。
在他身边,她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创造激情与同道之谊,远非家族内部那些精于算计、固步自封的长老们所能给予。
“离儿,可是遇到了难处?”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密室外响起,是李三石。他显然感知到了那金剑传书独特的能量波动。
苏离儿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密室禁制。
李三石走了进来,看到苏离儿略显凝重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是家族来信?”
苏离儿没有隐瞒,将家族召她回去述职,以及郡守府暗中接触、意图拉拢苏家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李三石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
“树欲静而风不止。郡守府这是见直接打压效果不佳,开始从我们的盟友身上下功夫了。”他看向苏离儿,目光清澈而坦诚,“离儿,此事关乎你家族前途,你不必为难。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能理解。黑山能有今日,离不开你的鼎力相助,这份情谊,李某铭记于心。”
他没有试图用利益或情感绑架她,而是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她,这份信任与尊重,让苏离儿心中微暖,也更加坚定了她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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