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旧勋、关东士族、受损豪商……这些名字,每一个背后都代表着盘根错节的势力和巨大的能量。
他们联合起来了!因为天工院触动了他们最根本的利益!
而宫中,竟然真的有宦官被收买!赵高手下的人!
赵高如今权势日盛,其门下宦官被收买,是否意味着赵高本人也……赢阴嫚不敢想下去。
若连赵高都卷入了对秦风的围剿,那秦风在朝中的处境,将险恶到无以复加!
更可怕的是,对方已经在联系亡命死士!目标明确指向秦风本人和天工院要害!
这是要直接肉体消灭!比起朝堂攻讦,这才是最致命、最急迫的威胁!
“公主……”阿蘅和阿棠见她脸色惨白,气息不稳,都担忧地低声呼唤。
赢阴嫚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消息必须立刻送出去!送给秦风,送给王萱!让他们有所防备!
“阿棠,”她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但异常坚决,“立刻,用最紧急的渠道,将这条消息,原封不动,送到两个人手中。
一,天工院秦风,亲手交付,确保他本人看到。
二,秦风府邸护卫统领王萱。
告诉她,刺客可能已在路上,务必加强戒备,尤其是秦风出行之时与工坊要害之处!”
“诺!”阿棠知道事态严重,接过译好的绢条,小心藏好,转身快步离去。
“阿蘅,”赢阴嫚又对阿蘅道,“你想办法,不着痕迹地提醒夏无且太医,让他近日……多关注一下秦院主的身体状况,若有需要,可随时以请脉为名,前往天工院或府邸。太医出入,相对不易惹人注目,或可传递些简短口信。”
“诺!”阿蘅也领命而去。
石室中只剩下赢阴嫚一人。
她无力地靠向椅背,只觉得心跳如擂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狂风骤起,卷着沙尘和枯叶,狠狠拍打在窗纸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预兆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秦风的身影。
他在兰台暖阁与她论天下,在观星台与她望星河,在茶香氤氲中与她谈水利……他眼神中的笃定与热忱,他谈及“格物致用”时的神采,他面对困难时的沉稳……
那样一个人,那样一颗一心想要强国利民的心,难道就要毁在那些只知争权夺利、固守私欲的蠹虫手中?
不!绝不行!
赢阴嫚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
她不能坐视不管,纵然她力量微薄,纵然宫规森严,她也要想办法,为他,为天工院,争出一线生机!
她走到案前,铺开一卷新的素帛,提笔蘸墨。
但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直接向父皇揭发?没有确凿证据,仅凭密报,父皇会信吗?何况涉及宫中宦官、博士朝臣,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反而将秦风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放下笔,在室中焦虑地踱步。
香炉中的余烬早已冷却,只剩一丝残香,混在窗外涌入的尘土气息中,令人心烦意乱。
她能做什么?除了示警,她还能做什么?
或许……可以从那些被贿赂的宦官入手?郭开?李信?若能找到他们收受贿赂、与宫外勾结的确凿证据……
或者,从资金流向?通宝、丰裕柜坊……若能查到资金的最终来源……
一个个念头飞快闪过,又被她自己否定。
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权限。
而她,一个深居宫中的公主,能动用的资源太有限了。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涌上心头。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这“公主”的身份带来的束缚。
若她是男子,若她有权柄,何至于此!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
风雨,真的来了。
赢阴嫚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暴雨笼罩的、模糊的宫阙轮廓,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秦风……”
她对着暴雨,无声地呢喃,“你一定要……撑住。”
“等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雨越下越大,淹没了世间一切声响,也仿佛要淹没那悄然迫近的、浓得化不开的杀机。
同一时刻,天工院秦风书房。
秦风看着手中阿棠紧急送来的、译成明文的那卷素帛,脸色沉静如水,但眼中寒芒闪烁,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看完,将素帛凑到灯焰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萱儿。”他唤道。
一直守在外间的王萱立刻推门而入。
秦风将方才素帛上的内容,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王萱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而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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