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猛然转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景子强说。他把话题咽了回去。
陈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神情缓和下来。“你想试试吗?帮我调整一下肩膀的线条。我觉得右边还有点高。”
景子强接过了工具。他工作时,陈教授在房间里踱步,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景子强,雕塑最奇妙的地方在于,它既是创造,也是发现。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我塑造了形,而是形自己从材料中显现出来,我只是帮它去除多余的部分。”
“像米开朗基罗说的。”景子强一边回复,一边小心地刮掉一点黏土。
“对,但不完全。”陈教授停在雕塑的另一侧,“有时候,形体会自己变化。尤其是在夜里。材料有记忆,它们会寻找最合适的形态。”
景子强的手顿了顿。“您是说......黏土会自己变形?这不可能吧。”
陈教授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说,艺术创作中有许多无法解释的过程。”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景子强越听越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看了看表,已经五点半了。
“教授,我该走了。”
“再待一会儿吧。”陈教授说,他的声音有点奇怪,“她喜欢有人在这里。”
“她是谁?这里不就我们两人吗教授?”
陈教授没有回答。他正专注地看着雕塑的脸。
景子强开始收拾东西。“我真的得走了。晚上还有事。”
“好吧。”陈教授没有看他,“那,明天见。”
离开工作室时,景子强回头看了一眼。陈教授背对着他,站在雕塑前,一动不动。湿布已经重新盖上了雕塑,但它的轮廓在布下依然清晰。
走到外面,冷风让景子强清醒了一些。他回想起刚才的对话,那些暗示,那些未说完的话。
以及教授最后那句:“她喜欢有人在这里。”他又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不是冷风吹的,而是发自内心。
回到公寓,景子强试图专注于自己的作业,但思绪不断飘回工作室。
他需要和什么人谈谈。
他打电话给周婷婷,雕塑系研二的学生,也是陈教授的助教。
“周师姐,是我,景子强。”
“嘿,小师弟怎么了?”
“我想问问陈教授的事。他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他有点......不一样。他的新作品,你看过吗?”
“没有。他不让任何人进他的工作室,连我也不行。”周婷婷的声音压低了些,“实际上,我有点担心他。他最近几乎不睡觉,整天待在工作里。而且他说话有时很奇怪。”
“奇怪怎么讲?”
“比如他上周跟我说,‘她快回来了’。我以为他在说某个模特,但他说的是林素师母。”周婷婷停顿了一下,“他还问我记不记得师母喜欢用什么牌子的香水。我说不知道,他说‘没关系,我已经想起来了’。有点毛骨悚然,你明白的。”
景子强握紧了电话。“你觉得他是不是......太沉浸在作品里了?”
“我觉得不止如此。”周婷婷说,“听着,你千万别和别人说,这事我还没跟别人说过。上周我去送材料,他工作室门没锁,我就进去了。他不在,雕塑用布盖着。我本来想送完就走,但是,走前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人的呼吸声。我以为教授在里面,就喊了一声。但是没人回答。我走近雕塑,声音更清楚了。就是从雕塑那边传来的。我一下子掀开了布。”
“然后呢?”
“那就是一座雕塑。但它太逼真了,我吓了一跳。然后我发现它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就像在呼吸一样。我当然知道这是错觉,光线什么的。但我还是赶紧跑了出去。”
景子强感到后背发凉。
“景子强,你在听吗?”
“在。”他说,“师姐,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想再去一次教授的工作室,但不想一个人。你能一起来吗?找个借口,比如送材料什么的。”
周婷婷犹豫了。“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教授说他晚上通常工作到很晚。”
“好吧。但就一会儿,那地方我真的不太想去。”
第二天早上有陈教授的课。他迟到了十分钟,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进来时,衣服皱巴巴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神情异常兴奋。
“抱歉,同学们。我工作到很晚。”
下课后,景子强故意留到最后。
“教授,您的作品进展如何?”
陈教授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让景子强不安。它看起来太幸福了,与教授疲惫的外表形成诡异对比。
“很好。非常好。昨晚有了突破。眼睛。我终于抓住了眼睛的神韵。”
“我能再看看吗?”
“今晚吧。”陈教授说,“今晚你会看到完成的作品。晚上八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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