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恨不能跳舟逃生。
可也深知,在金丹真人面前逃跑,比直接自杀也好不了多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
只是想着有景南仙缘的百年声誉担保,有九大仙门联合声明的约束,金沙洲就算想追查,总也需要一段时间周旋、确认。
飞舟刚亮起的阵纹已然熄灭。
宫清寒站起身来,面若寒霜,目光冷冽地看向飞奔而来的金沙洲长老,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与不悦。
至死抵赖!
陈望暗暗下定决心。
他不信金沙洲敢如此不要脸面,刚刚在九派眼皮底下用凝金丹和声明换回宝物,转身就公然撕毁承诺追查献宝人。
“……我们在找一个中年男性修士。”
辛格长老的声音传来,语气急促。
听到这话,陈望心中不由一定:
对呀,他们要找的是中年丑汉,和自己这个英俊小生有半块灵石的关系吗?
他稳住心神,抬眼向船下望去。
这一看,心头又是一凛。
来的不止辛格一人。
他身旁并肩而立的,赫然是流云门那位面容阴鸷的云扬长老!
再往后,是一名天罗宗女弟子,看侧影轮廓,依稀便是那日山洞中除了苏柔儿之外的另一名女修……
让他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一名穿着金石谷服饰、神情严肃的年轻男弟子?
流云门、天罗宗、金石谷……怎么都和金沙洲搅在了一起?
殷昨莲堂主已跳下船尾,和辛格等人低声交谈。距离不远不近,加上刻意压低声音,话语断断续续飘来:
“……中年……灰袍……山洞……古殿……煞蝗……”
几个关键词入耳,陈望瞳孔微缩。
天罗宗那名女修,竟然想起了山洞里发生的事?那天罗宗为何不找金沙洲的麻烦,而是来找救她们之人的麻烦?
金石谷的年轻男修,他是何时看到自己的?提到古殿……
难不成自己在与角蜂之海苦斗之时,当时放出煞蝗那一幕,刚巧让他看到了?
诸恶莫作。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啊。
万幸的是,自己在山洞之中是中年丑汉;而在古殿角蜂之海中,自文不语走后,自己为了隐藏灵力,也戴上了面具……
没有暴露真容。
在他们说话之时,殷昨莲偶尔回身,目光在身后众弟子身上缓缓扫过。
片刻后,殷昨莲向宫清寒微微点头,随即侧身,伸手示意:“辛格长老既有要事,请登船一观。只是莫要惊扰我阁弟子过甚。”
“多谢殷堂主通融。”
辛格身形一晃,已轻飘飘落在甲板上。云扬长老等三人,则紧随其后。
此刻,陈望早已彻底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门,随即神色透出同样的好奇与疑惑,目光坦然望向船尾,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辛格长老缓步走入人群。
双眼精光四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冷厉,如刀锋般从一张张年轻面孔上刮过。
中年男人、丑陋、嘴角抽搐。
这三个特征,在眼前这群或清俊、或秀美、或英气的仙月阁年轻弟子中,显得如此突兀,毫无任何重合之处。
他的目光在几名年龄稍长的执事弟子身上略微停顿,旋即又移开——
那些弟子虽年纪稍长,却无丑陋之相,更无嘴角抽搐的怪癖。
辛格长老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又仔细扫视了两遍,终是毫无所获。
“……打扰了。”
他声音干涩,朝殷昨莲和宫清寒拱了拱手,脸上难掩失望与烦躁。
“不碍事。”宫清寒语气冷淡。
飞舟再次缓缓升起阵法微光,船体轻震,脱离地面,在渐沉的暮色中越升越高。
“切,清华殿长老不是说过秘境之中的恩怨不得秋后算账吗?这还没出金石城地界呢,就找上门来了?”
“哼,众所周知,那个门派从上到下,就不知道脸皮二字怎么写!”
“你没看见流云门的云扬长老也在吗?估计是追查他们那五个失踪弟子的事吧?听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鬼地方真是乌烟瘴气,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有,还是咱们北疆清净。”
“就是,我早怀念咱仙月阁了。”
在弟子们七嘴八舌的低声讨论中,飞舟已升至百丈高空。两侧船翼缓缓展开、变形,恢复成宽大平坦的飞星灵毯真身。
随即,一层柔和的灵光罩笼罩全毯,破开气流,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灵毯穿过厚厚的云层,下方金石城的辉煌灯火彻底消失在苍茫暮色与云海之下。
毯上所有弟子,几乎都不约而同地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重压。
陈望心神也随之松弛下来。
……
接下来的行程规律而枯燥:
暮色降临时启程飞遁,正午时分择地停下休整一个时辰,如此循环往复。
半个月后。
当远方天际线上,那片连绵起伏、峰顶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雄伟山脉轮廓逐渐清晰时,灵毯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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