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主星,王宫广场。
这一天,阳光格外慷慨。
两颗卫星同时运行到天顶,将银白色的光芒与恒星的金色光辉交织在一起,洒在这座万年古都的每一寸土地上。
广场上连夜搭建的观礼台呈环形展开,十二层阶梯逐级抬升,每一层都铺着不同颜色的地毯——不是按照种族等级,而是按照彩虹的顺序。
赤、橙、黄、绿、青、蓝、紫。
那是联合议事会争吵了整整七天才定下的方案。
克里克坚持要加入黑色和白色,代表矿工和贫民窟的颜色;索恩上校提议加入银色,代表军中将士;安迷修则淡淡说了一句:“将军的衣服是藏青色的。”
于是,最后的地毯,多了一种颜色——藏青。
此刻,那片藏青色的地毯从王宫大门一直铺到广场中央的登基台,两侧站着三百六十名仪仗队员。
他们不是清一色的阿瑞斯人,而是从各族中选拔出来的代表。
有克诺斯星的矿工,有赫菲亚星的苦力,有塔罗斯星的奴隶后代,有主星贫民窟长大的孤儿,有阿瑞斯军中服役数十年的老兵,还有边陲星域那些连名字都念不顺的小部落的勇士。
他们的制服款式统一,但胸前的徽章各不相同——那是各自族群的图腾,被允许佩戴在仪仗队制服上。这在阿瑞斯历史上,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广场上,人山人海。
从高处俯瞰,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星海倒映在地面。阿瑞斯人、异族人、军人、平民、老人、孩子,他们挤在一起,肩并肩,胳膊挨着胳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没有人被挡在栅栏外,没有人被划分到“特定区域”,没有人因为肤色或种族而被要求“站远一点”。这在三个月前还是不可想象的,但此刻,它就真实地发生着。
人群中有窃窃私语,有压低声音的议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紧紧抱着身边的孩子,有人跪在地上祈祷。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默——一种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今天的沉默。
广场边缘,临时搭建的巨型全息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登基大典的流程。
屏幕下方,数百名来自各族的小孩子被允许坐在最前排,他们中有人穿着崭新的衣服,有人还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但每一个人手里都攥着一面小旗子——不是阿瑞斯帝国的星钻旗,而是一面全新的旗帜。
暗金色的底,中央绣着一颗孤零零的星辰——始祖星,阿瑞斯文明的起源之地。星辰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着一个种族、一个部落、一个被这片星海包容的生命。
这面旗帜,是路法亲自设计的。
没有王冠,没有权杖,没有象征权力的星钻。只有一颗古老的星辰,和环绕它的万点微光。
登基台高三丈,呈正十二边形,每一面都雕刻着一个古老的阿瑞斯符文——平等、公正、自由、尊严、希望、团结、勇气、智慧、仁爱、坚韧、宽容、和平。
十二个词,十二种语言。
除了阿瑞斯通用语,还有克诺斯星矿工们的土语、赫菲亚星苦力们的俚语、塔罗斯星奴隶后代的古语,以及边陲星域那些濒临失传的部落方言。
每一个符文都是请各族的老人亲手描摹的,那些颤抖的、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一笔一画,将千年的苦难和期盼刻进了石头里。
登基台中央,立着一根三米高的石柱。石柱顶端,那枚帝王印玺静静安放着——碎裂的十二颗星钻已经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三百七十二颗细小的宝石,每一颗代表着一个种族。 宝石的光芒并不璀璨,有的甚至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们聚在一起,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道细碎的、却真实存在的彩虹。
王宫大门缓缓打开。
广场上的喧哗声骤然一静。
数万双眼睛同时聚焦在那扇敞开的门扉上。
路法踏出王宫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穿铠甲,没有披斗篷,没有戴王冠。身上只有一身简洁的藏青色中山装,与三个月前踏入阿瑞斯主星时一模一样。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衣摆垂落如刀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如同万载寒潭。
唯一的变化,是他左胸口袋上别着的那枚徽章。
那徽章不是金银打造,不是星钻镶嵌,而是一块粗糙的暗金色矿石——克诺斯星矿井深处挖出来的原矿石,未经打磨,棱角分明。
矿石表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那是克里克带着三千名矿工,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一人一凿,刻上去的。
“万族之王,不是因为他站在最高处,而是因为他愿意蹲下来,看见最低处的人。”
路法迈步向前,踏上那条藏青色的地毯。
每一步都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两侧的仪仗队员在他经过时举起右手,行各族自己的最高礼节——阿瑞斯军人敬军礼,克诺斯星矿工握拳捶胸,赫菲亚星苦力双手合十,塔罗斯星奴隶后代屈膝俯首,边陲部落的勇士高举长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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