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的,是什么字?”
“想必不是‘圣’字吧?”
赤烬的话,如同浸透寒风的冰屑,不轻不重地洒在琳秋婉刚刚稳固的道心之上。
不是嘲讽,胜似嘲讽。
琳秋婉持剑而立,三尺凌霜的冰蓝剑芒吞吐不定,映照着她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眸。眉心那枚旋转的玄霜雪花印记,似乎因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转速微微加快,散发出更加凛冽的寂灭道韵。
她没有立刻回答。
周遭那焚寂一剑与“蚀”力对撞后残留的毁灭余烬,还在虚空中偶尔窜起一两点黯淡的暗红火花。被琳秋婉一剑“冻结”封印的那丝“蚀”之本源,依旧如同琥珀中的虫豸,凝固在透明的冰晶静滞场内,无法动弹。更远处,被双重力量冲击得几乎虚脱的渡厄舟老叟,正勉强扶着船桨,浑浊的灰瞳透过重重能量乱流,死死盯着这边。
而谢霖川……
他依旧僵硬地站在那里,如同失去提线的人偶,眼神空洞,周身气息微弱而混乱。心口那三色印记虽在焚寂一剑下遭受重创,光芒黯淡了大半,却仍在极其缓慢地、顽强地搏动着。那不是“蚀”在试图反扑,更像是一种失去主体意识控制后,残留的、近乎本能的惯性脉动。
他还活着。
但谁也不知道,此刻活在这具躯壳里的,究竟是谢霖川,还是那被重创后暂时蛰伏的“蚀”,抑或……两者都已濒临崩溃,只剩下这具残破肉身,如同无主之舟,在毁灭风暴的余波中飘摇。
琳秋婉的目光,在掠过谢霖川时,那冰封的冷冽之下,分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但她的剑尖,依旧稳稳指着赤烬。
良久——
“是什么字。”
琳秋婉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的缝隙中,极其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冰碴子划过铁板的冷硬。
“与你何干?”
四个字。
干脆利落,毫不退让。
没有多余的情绪宣泄,没有愤怒的质问,甚至没有刻意的嘲讽。就只是最纯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拒绝。
——我之道,我之字,我以命搏来的突破。
与你赤烬,有何相干?
她甚至不屑于用更激烈的言辞去驳斥他话语中的轻慢与试探。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更彻底的轻慢。
赤烬微微一怔。
她站在他面前,以十一境之姿,以三尺凌霜为锋,以那枚凌玄本源显化的玄霜印为盾,与他对峙。
平静,坚定,且……寸步不让。
这又又又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尘封已久的画面。
冰蓝色眼眸,清冷面容,以及那柄永远指向他、从不曾动摇半分的剑。
“呵。”
赤烬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嘲讽声。他移开了视线,仿佛再看下去,会勾起某些他宁愿永远焚尽的记忆。
他的语气也放平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解释”的意味。虽然那“解释”听起来依旧傲慢得令人牙痒。
“凌玄毕生所求不过‘净’之一字。净万物,净天地,净己心。她的道,是剔除,是抹除,是让一切归于‘纯净’的原初之态。所以她的赐字是‘净’。简单,直接,毫无转圜余地。”
他顿了顿,暗金眼眸余光扫向琳秋婉眉心那枚旋转的雪花印记。
“你得了她的传承,修她的剑诀,承她的宿命,却在这短短时日内冲破桎梏,踏入此境。你的道,当真与她一模一样?”
“不过用不着大动干戈。”他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现在你的敌人可不是我,而是……那小子。”然后眼神再次看向谢霖川。
琳秋婉没有因为这句“解释”而放松警惕。她手中三尺凌霜的剑芒依旧吞吐不定,锁定着赤烬每一寸可能的动作。但她也没有立刻再出剑。
赤烬说的是对的,因为她也感受到了谢霖川那股恐怖的,陌生的,甚至不属于此界的力量。
至少,关于“现在”的部分是对的。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冷冽的天地灵气入喉,压下胸中翻涌的无数情绪——对赤烬的敌意,对谢霖川现状的焦灼,对自己骤然获得的力量尚且不能完全掌控的生涩,以及……那不愿深究的、关于“道”是否与凌玄完全相同的隐约困惑。
然后,她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谢霖川如同失去灵魂的空壳,僵硬地立在能量乱流的边缘。
他的衣衫破碎大半,露出胸口那狰狞的、仍在微弱搏动的三色印记。皮肤上那些灰白与幽暗的纹路虽已黯淡,却并未完全消退,如同一张污秽的网,缠绕着他残破的躯体。他低垂着头,长发散落,看不清表情。
只有偶尔,极其微弱的、仿佛溺水者无意识的挣扎,会让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
然后归于死寂。
琳秋婉看着这样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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