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尔辛基老城区,“瓦尔卡”皮具店后院,同一日傍晚
店老板瓦萨拉用特制的药水处理了铜管口的蜡封,轻轻旋开管盖,取出里面的描图纸卷。他将图纸在油灯下一张张展开,铺在工作台上。
图纸上的线条精细得令人惊叹。瓦萨拉虽然不懂军工技术,但他做了四十年皮具,对精细活有着本能的鉴赏力。这些图纸的绘制者一定是个行家。
他数了数,一共七十二张。按照约定,他需要将这些图纸复制三份:一份留底,一份送往斯德哥尔摩,一份送往哥本哈根。斯德哥尔摩那边是芬兰流亡政治家的秘密联络点,哥本哈根则是丹麦情报机构的中转站——丹麦与俄国在波罗的海素有龃龉,对俄国人的技术动向一直很感兴趣。
瓦萨拉从柜子里取出自制的复制设备:一个木制暗箱,一面是毛玻璃,另一面可以放置图纸和感光纸。这是他从一个瑞典摄影师那里学来的技术,虽然比不上专业照相馆的精度,但复制线条图足够了。
他拉上厚厚的窗帘,点燃酒精灯,加热暗箱里的显影液。然后,他将第一张描图纸铺在毛玻璃上,覆盖上涂有感光药水的特制纸张,用夹子固定,打开暗箱内的油灯。光线透过描图纸,在感光纸上留下潜影。曝光十五秒后,他将感光纸浸入显影液,图像慢慢浮现。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时间控制。瓦萨拉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将七十二张图纸全部复制完毕。每一张复制品他都仔细检查,确保线条清晰、文字可辨。然后,他将复制品分成三份,用防油纸包好,分别塞进三个早已准备好的马鞍垫子里——这些垫子内部有特制的夹层,即使被搜查也不易发现。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瓦萨拉吹灭油灯,拉开窗帘。黎明的微光透进屋里,工作台上散落着显影液的痕迹和废弃的感光纸。他小心地将这些废料收集起来,扔进火炉烧掉。灰烬在炉膛里打着旋,化作青烟从烟囱飘出。
然后,他拿出三个早已写好的地址标签:一个是斯德哥尔摩的皮具店,一个是哥本哈根的皮革供应商,还有一个是赫尔辛基本地的一个地址——那是备用联络点。他将标签缝在垫子的内衬上,手法熟练得像是在缝制最普通的马具。
窗外的街道传来早起马车的声音。瓦萨拉将三个马鞍垫子放进送货的背篓,盖上几块碎皮料作为掩饰。今天上午,这些垫子就会通过不同的渠道送出赫尔辛基:一个搭上去斯德哥尔摩的商船,一个随陆路马车前往图尔库港,再从那里运往哥本哈根,最后一个则留在本地备用。
他推开店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街角的煤气灯还在亮着,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清扫积雪。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不起眼的皮具店后院,一项可能改变波罗的海力量平衡的技术资料,刚刚完成了它的第一次复制和分发。
瓦萨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回屋。他还需要赶制几个普通的马鞍,那是昨天客人订的货。生活总要继续,秘密工作只是插曲,就像皮革上的针脚,细密而隐蔽,支撑着表面光鲜的日常。
------
港区三号仓库,同一时间
彼得罗夫上校接过守卫递来的牛皮纸包裹,检查了火漆封印——完好无损。他点点头,让守卫退下,拿着包裹走进仓库内部的隔间。这是他的临时办公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
他拆开包裹,露出深蓝色的图册封面。看到克虏伯公司的徽记时,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当他翻开书页,看到那些精细的图纸,笑意渐渐凝固了。
作为前炮兵军官,彼得罗夫能看懂这些图纸的价值。新型炮闩结构可以提升射速,镍钢衬管设计能延长炮管寿命,液压驻退机则能提高射击精度……这些都是俄国兵工厂梦寐以求的技术。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为什么会把这些送给他?仅仅是为了“友谊和技术交流”?
彼得罗夫合上图册,走到窗前。仓库外,港口的起重机正在作业,将一箱箱货物从瑞典货轮上卸下。那些箱子里装的是机床零件、精密仪器,也许还有禁运的化工原料。芬兰人就像勤劳的工蚁,一点一点地从欧洲各地搬运技术,然后在这片极北之地上建立起令人惊讶的工业体系。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伊瓦洛钢厂看到的场景:巨大的平炉喷吐着烈焰,通红的钢水浇入模具,蒸汽锤有节奏地锻打着炽热的钢锭。那些芬兰工人操作着复杂的机器,脸上满是煤灰和汗水,但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俄国工人眼中见过的专注。那不是被迫劳作的麻木,而是一种……自豪?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副官推门进来,立正敬礼。
“上校,有码头工人报告,昨天‘极光号’卸货时有三箱未登记货物运往工业实验室。”
彼得罗夫转过身:“什么货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