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偏厅。
王豹手捧一卷竹简,踞坐主位,麋竺陪坐一侧。
客座周尚正襟危坐,强作镇正,但眼神却不时扫向把守在门外的典韦等人。
他进此门之后,就只听王豹眼皮都不抬一下,说了一声:‘周兄来了?坐吧。’
他寒暄两句坐下之后,王豹盯着手中那竹简,便在未言语,他在此处是如坐针毡。一想到,此前他得兄长周忠、周异之信,让他设法交好王豹。
于是他此刻是再也憋不住,是一咬牙,起身揖礼,问道:“君侯唤尚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只见王豹嘴角一勾,扬了扬手中的竹简,似笑非笑:“若某为记差的话,周兄于九江之时,那袁胤之谋主,想必心机非比常人,某手中这些周氏贪没漕运的数额和罪证,可需还念于周兄?”
周尚闻言一怔,紧接着非但不在惊慌,反而是心中一定,当即揖礼道:“君侯明鉴,糜先生精于商贾,又查案旬月有余,断然不会有误,周氏愿依糜先生清查之数退还;此外,尚闻君侯欲兴水利,周氏亦愿竭力配合。”
王豹闻言轻笑一声:“周兄消息倒是灵通,某适才刚与陆公商议,周兄便已得知——”
说话间,他转头向麋竺,调笑道:“吾等商贾作买卖,无论赚或不赚,这讨价还价的过场总归是要走的,周兄答应得这般痛快,可是子仲兄查漏了大半?”
麋竺当然知道他并非问责,故此他也不说漏不漏,只是笑道:“君侯明鉴,按商贾之术,周兄如此爽快,定是吾等亏了。”
周尚自然知道王豹言外之意,是说退还和出力还不够,于是他再拜道:“君侯容禀,糜先生所查断无疏漏,实乃昔日尚有眼不识荆山玉,为袁氏旧恩所胁,算计于君侯,自知罪深,故君侯所罚,凡尚所能及,皆坦然受之。”
王豹闻言,手指轻叩案几,嘴角玩味:“嗯,和聪慧之人说话,就是容易,既能坦然受之,某有两件事,若周兄依得,你我旧怨一笔勾销,若是不依……”
未得王豹出言威胁,周尚已然拱手道:“敢请君侯示下。”
王豹咧嘴一笑,心中暗忖:史料记载,周瑜追随孙策之后,攻横江、拔当利;渡击秣陵,破笮融、败薛礼;转下湖孰,入江乘,进曲阿,短短一年就逼走刘繇,夺下半个江东。
一则是孙策骁勇,二则周瑜实乃大才,三则只怕就是周氏在长江盘踞已久,正经的地头蛇。
咱今儿就先来个釜底抽薪,省得将来万一孙策抽疯,非要打回江东老家来,在咱的大后方搞事!
只见王豹先竖起一根手指,笑道:“其一,撤走周氏在长江沿线的所有私设津关,庐江漕运官营之中,凡周氏门人,明日自行请辞,周氏不得插手漕运。”
周尚闻这釜底抽薪之言,顿时脸色一白,但势比人强,为今之计也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谨遵君侯之命。”
王豹颔首,接着又竖一根,嘴角勾得老高,垂涎之色,溢于言表:“其二,听闻洛阳令周异有子,名为周瑜,虽年少但聪慧敏达,有劳周兄将其送至九江学宫,随伯喈先生读书,若能读书有成,他日某亦可为其察廉举孝。”
周尚闻言一怔,心中疑窦大生:周氏又非为其效力,送质子入学宫何用?莫非担心两位兄长在朝对其不利?
但这显然不可能,据兄长来信,这王豹深得天子宠信,又有宦官为其撑腰,纵袁氏亦奈何不得,何惧两位兄长?
紧接着,他又想到:莫非是欲施恩于周氏?这也不对啊,吾兄于洛阳为官,何用汝察廉举孝?
饶是他想破头皮,也想不到,咱豹这回目的极为单纯,只是为了收集名将而已,就和荀彧一样,这等大才就算收服不了,绑在身边也是极好的,主打一个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但见他迟迟不语,王豹皱起眉头,脸上不悦:“怎的?区区小事,令周兄为难了?”
周尚闻言回神,当即拱手道:“君侯容禀,吾那侄儿,年方十岁,尚读于外舍,岂敢劳烦伯喈先生亲自授学。”
王豹闻言是张口就来,笑道:“某当初随师君治学时,比令侄如今还年幼两岁,璞玉合该由名师雕琢,正所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莫非周兄以为周氏家学渊源,犹胜伯喈先生?”
周尚闻言心中暗骂:不当人子!吾周氏家学虽说不见得比蔡伯喈差,然此话吾等敢认么?
于是他是惶恐拱手道:“周氏家学比先生,如萤火之比皓月,只是,此事尚做不得住,还需问过兄长之意。”
王豹闻言摆手,道:“既如此,便请周兄传信告知令兄,某只此二事,周兄自便吧。”
周尚闻言长吐一口气,深揖一礼道:“不敢叨扰君侯,尚告退。”
说罢,周尚匆匆离去。
王豹看向麋竺笑道:“此番官营一案,子仲兄居功甚伟,某也该兑现承诺了,往后的豫章、丹阳、吴郡、会稽,便交给阿黍他们核验吧,子仲兄明日便启程九江,着手重启丝绸之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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