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如死水,无声无息。七尊领主漂浮在百里之外的残破水柱上,下半身已尽数化为灰白晶体,随波轻荡。他们的上半身尚存,手指微颤,灵力在经脉中挣扎涌动,试图凝聚最后一丝反击之力。楚天单膝跪立于海面,左臂血流未止,伤口边缘泛着银光,那是时空囚笼崩解时残留的法则反噬。他左手仍贴在丹田印记处,玉佩紧嵌其中,搏动如心跳,温热顺着经络向四肢蔓延。
青鸾悬停在他左上方三十丈高空,右翼裂痕深可见骨,血珠不断滴落,在海面晕开一圈圈暗红涟漪。她凤目紧锁远处残躯,羽翼微张,幽冥火在翅缘悄然燃起,随时准备拦截任何异动。
楚天缓缓抬头,双目睁开。
紫焰自左脸丹纹中腾起,顺着眼角蔓延至瞳孔边缘。识海深处,双色火焰自行汇聚,灰与紫两股气流缠绕旋转,形成稳定的旋涡。他掌心轻按丹田,引导玉佩余力压制体内紊乱的时空波动。经脉如被细针反复穿刺,但他没有皱眉,只是五指缓缓收紧,指节发白。
七尊领主同时抬手,残存灵力在掌心凝聚成黑色光球,光芒虽弱,却带着毁灭性的气息。他们要自爆——以残躯引爆体内封印的深渊之力,哪怕只能重创楚天,也在所不惜。
就在光球即将离手的刹那,楚天右手猛然抬起,掌心朝天。
背后轰然炸响。
一道高达十万丈的法相冲天而起,双色交织,左半身为吞噬万物的虚无之焰,右半身为焚尽魂魄的幽冥火。法相足踏海面,头顶苍穹,双目与楚天同步睁开。两道光柱自眼中激射而出,一道为灰白色虚无之焰,一道为深紫幽冥火,精准贯穿七尊残躯。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他们的身体在双火交织下迅速碳化,皮肤龟裂,血肉干枯,骨骼化为焦黑粉末。光球尚未离手,便已在体内焚烧殆尽。第一领主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已被烧出一个贯穿的空洞,他张了张嘴,却连声音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如枯叶般碎裂,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其余六人同样如此,无一幸免。
灰烬未落,楚天双手已结印,指尖划过虚空,留下三道清晰的火痕。他轻叩三下,如同敲击丹炉器皿,节奏稳定,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落下,空中便有一片碎片被无形之力牵引,从灰烬中浮现,形如残页,边缘焦黑,表面刻有古老符文。
碎片悬浮不定,受残存深渊气息影响,剧烈震颤,彼此排斥。一片碎片刚靠近楚天掌心,便被一股黑气缠绕,试图挣脱控制。
青鸾凤鸣乍起。
她右翼猛然挥动,一缕幽冥火凤之炎掠空而至,直扑那团黑气。火焰触及瞬间,黑气发出尖锐嘶鸣,迅速萎缩,最终化为乌有。碎片恢复自由,缓缓飘向楚天掌心。
他合掌。
所有碎片在其掌心熔融重组,灰紫火焰流转其上,将断裂处一一接续。片刻后,火焰熄灭,一张完整的丹书残页静静悬浮于掌心上方。文字浮现,墨迹如血:
“斩混沌者,需承天帝之责。”
楚天凝视此句,目光未动,神情无波。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也清楚未来必有重担压肩。但他此刻不做思索,不问前路,只是将残页缓缓送入识海。丹书本体微微震颤,第二页完整嵌入,光芒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黑海上空忽然裂开数道细密缝隙,漆黑如渊,似有无形之眼从中窥视。空间开始扭曲,气流紊乱,海面无风自动,掀起层层波浪。
青鸾察觉异样,仰天长鸣。
她的身形在火光中暴涨,凤凰真身再度展开,通体燃起幽红与紫金交织的神火。双翼猛然张开,如天幕垂落,覆盖战场半空。羽翼所及之处,裂缝自行弥合,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复平稳。她悬停于楚天上方,凤目扫视四方,警惕任何异动。
楚天站起身,双脚稳立海面。左臂伤口仍在流血,但他已不再压制。双色火焰归于经脉,丹纹紫焰渐敛,唯有眼底一丝余光跳动。他低头看向丹田印记,玉佩已完全融入皮肉,只留下一圈椭圆形痕迹,温热未散。
远处,最后几缕灰烬缓缓沉入海底,无声无息。
青鸾右翼裂痕仍在渗血,但她强行维持真身形态,未有丝毫松懈。她转头看向楚天,声音沙哑:“结束了?”
楚天未答。
他站在原地,左手轻抚丹田印记,指尖感受到玉佩微弱的搏动。那不是心跳,也不是灵力流动,而是一种更深的联系——仿佛某段被掩埋的轨迹,终于重新接续。
海面平静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丹书第二页已现,责任已明,前路虽未展开,但脚步不能再停。
青鸾双翼微颤,血珠滴落,在海面溅起细微水花。她没有收回真身,依旧护于楚天上方,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楚天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云层厚重,不见日月。可就在那一瞬,他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金色纹路,在云层深处一闪而过,形如锁链,又似符印。
他不动声色,掌心微收。
下一刻,青鸾右翼突然剧痛,一道旧伤崩裂,鲜血喷涌而出。她闷哼一声,身形微晃,但双翼依旧展开,未有丝毫退缩。
楚天抬手,一缕双色火焰升腾而起,环绕她右翼,暂时封住伤口。
两人静立海面,一上一下,一守一立。四周再无敌人,唯有海水轻轻拍打虚空的残痕。
丹书第二页的文字仍在识海中回荡。
斩混沌者,需承天帝之责。
他未曾回应,也不曾表态。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已令天地为之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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