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焦土,灰烬在低空打旋。楚天仍跪坐在原地,右臂环着青鸾,左掌嵌着的玉佩温度渐弱,只余一丝微烫贴在皮肉上。他没动,也不敢动。青鸾的呼吸比先前稳了些,胸口起伏虽轻,却不再像死寂般凝滞。她的眉心处,那枚天帝印残片沉入皮肤之后,便再无动静,唯有偶尔泛起一缕极淡的金光,如脉搏般缓缓跳动。
楚天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滑到胸前——那里原本嵌着碎片的位置,如今只剩一道浅痕,像是被火燎过又愈合的旧伤。他收回视线,缓缓闭眼。体内经脉依旧灼痛,火毒未清,双色火焰在丹田中翻腾,却不再暴走,而是自发流转,沿着某种陌生的路径循环往复,仿佛正为某件事做准备。
就在这时,左脸丹纹突然一热。
不是疼痛,也不是胀裂感,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温润热度,像是有热水顺着血脉流进皮肉。楚天睁开眼,指尖下意识触了触左脸,三道血色纹路依旧隐于皮肤之下,但此刻正微微发亮,紫焰脉络在纹路间游走,如同活物苏醒前的抽搐。
识海深处,无声无息。
下一瞬,丹书自行翻页。
没有声响,也没有震动,可楚天清楚地“看见”了——那卷藏于神魂之中的残破丹书,正一页页自动翻开,金光自书页间溢出,穿透识海壁垒,映照进现实。光芒不刺眼,也不张扬,只是安静地铺展在半空,凝聚成人形。
青年立于虚影之中,面容与楚天有七分相似,眉宇间多了一分冷峻,少了一分尘世烟火气。他穿着与楚天同款的玄色劲装,衣角却泛着金边,像是用法则织就。他站在那里,不高也不显眼,可整个空间的气息都向他倾斜,连飘过的灰烬都在靠近他时慢了半拍。
“你已具备冲击天帝级的资格。”青年开口,声音平直,无喜无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楚天没应声。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将右臂稍稍收紧了些,确保青鸾的身体仍被护在怀中。他知道这是丹书器灵,是他从未见过的系统本源之灵,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听任何宣告。他只想等青鸾醒来,只想确认她不会再断气。
可体内的变化由不得他拒绝。
皮肤开始发烫,尤其是那些尚未愈合的裂纹处。原本渗血的伤口,此刻竟从内部透出金光。一道、两道、十数道,遍布手臂、胸膛、脖颈,像是有熔金在皮下流动。每一道金光裂开的瞬间,都有画面一闪而过——
一座仙宫崩塌,琉璃瓦如雨落下,殿中无人,唯有一把断裂的玉如意悬在空中;
一片凡国战场,铁骑踏过焦土,旗帜上写着“孟”字,却被一名无面人一刀斩落;
一条星河倒转,星辰逆行,银河如绳索缠绕成结,中央浮着一枚看不出形状的黑影……
画面来得快,去得更快,只留下残影在视网膜上晃动。楚天咬牙,右手不动,左手却悄然抬起,掌缘轻叩三下——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调配丹药时的习惯动作,用来稳定心神,控制火候。此刻他体内灵力躁动,法则预载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唯有靠这个动作,才能勉强压住金光外泄的趋势。
他不能失控。一旦力量爆发,哪怕只是一丝,也可能震散青鸾体内刚稳住的生机。
青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掌缘的动作上,未语。
片刻后,青鸾背后忽然一震。
那道残缺的凤凰法相再次浮现,三尾展开,羽翼破损,翎毛稀疏,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实感。它没有睁眼,却仰起头颅,发出一声清鸣。声音无形,却让空气微微扭曲,连远处尚未散尽的光点都随之震颤。
鸣声扩散的刹那,楚天体表的金光骤然同步。
所有裂纹同时大亮,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网。虚空中,一幅巨大的模型缓缓成型——三十三重天叠立而上,云海翻涌,仙门林立,混沌边荒如环带般围在外圈,星辰点缀其间,皆由光纹勾勒,纤毫毕现。那是九霄仙域的全貌,完整、清晰,仿佛能一眼望尽万古兴衰。
模型悬浮于两人头顶,缓缓旋转,中心一点正是最高天——传说中天帝居所。
青年抬手。
指尖凝聚一点纯白光华,不耀眼,也不张扬,却让整个模型的运转都为之一滞。他缓缓伸出手,将那点光按向模型中央。
光落下的瞬间,模型凝固。
所有光纹静止,连旋转都停了下来。那一指,并未摧毁,也未改变,只是“定”住了它,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青年回望楚天,眼神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记住,天帝不是终点。”
话音落,光散。
青年的身影化作金芒,倒流回楚天识海。丹书闭合,最后一丝光芒隐去,仿佛从未开启过。天地重归寂静,连风都停了一瞬。
楚天仍跪坐着,双臂环护青鸾,体表裂纹中的金光已尽数收回,皮肤恢复如常,唯有左脸丹纹还残留一丝温热。他没动,也没说话。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也知道那句话的分量。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只感觉到,青鸾的呼吸又深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他臂弯里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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