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风卷着灰烬打旋。楚天跪坐在地,右臂环抱着青鸾,左掌嵌着的玉佩微微发烫,余光所及,那尊由仙域残片拼凑而成的巨影正从头颅开始崩解。裂缝自眉心蔓延至躯干,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火星,缓缓升腾。他不敢动,也不敢松手,只将双色火焰自丹田深处调出,在周身划出一道螺旋火环。灰焰吞光,紫焰焚魂,两股力量交织成网,将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黑气尽数裹住,一寸寸烧尽。
光点越来越多,从暴君断裂的臂骨、剥落的铠甲、坍塌的殿梁中飘出,每一粒都带着未被污染的仙域气息。它们不落地,也不消散,只是静静悬浮,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正在苏醒。楚天能感觉到识海中丹书微震,不是警告,也不是提示,而是一种近乎共鸣的轻颤——仿佛这满天星尘本就该如此归位。
他低头看怀中的人。青鸾的脸色已不像方才那样死灰,但呼吸依旧极弱,胸口几乎不动。她的羽翼彻底化为焦灰,衣裙残破不堪,唯有发丝还在风中轻轻晃动。楚天用右手背试了试她颈侧,温度低得吓人。他咬牙,将左手稍抬,让玉佩的热意透过掌心传入身体,再借着手臂相贴的位置,一点点渡过去。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异样。
青鸾胸口处,有一块半透明的碎片嵌在皮肉之间,非金非石,边缘圆润,像是一块被熔炼过的印记。它没有刺穿她的身体,更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一般,紧贴心口位置,散发出极淡的镇压之力。楚天指尖轻触,立刻感到一股排斥波动顺着经脉反冲而来,逼得他收回手指。他皱眉,盯着那碎片看了片刻,终于认出——那是天帝印的残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重若千钧。
“怎么会……”他低声说,话音未落,便想起她坠落前喊出的那句“用我的精血为引”。逆阵以心头血为媒,而天帝印,或许正是感应到了那份纯粹的献祭意志,才自行飞来寄生。
远处,最后一块残碑轰然倒塌,暴君的巨足化作光雨四散。整片战场陷入短暂的寂静,连风都停了一瞬。楚天知道,逆阵锁禁的三息已过,但他并未感到威胁再生。混沌残力确实还在游走,可已被双色火焰形成的火环压制在十丈之外,无法靠近分毫。他深吸一口气,转回注意力,小心地将右手探向青鸾胸前那枚碎片。
这一次,他不再直接触碰,而是以丹道通灵之法感知其内流转的法则纹路。灰紫两色气流自指尖溢出,如药引入鼎,缓缓试探。碎片微微震颤,排斥感减弱了些许。楚天屏息,继续引导气流绕行其表,如同炼丹控火时调节文武火候,节奏稳定,一下,两下,三下——轻叩掌缘的习惯动作在他心中默数。
忽然,青鸾咳了一声。
一口带火的血沫从她唇角溢出,落在焦土上,竟燃起一朵微小的幽焰。她眼皮轻抖,仍未睁眼,声音断续:“在时空囚笼时……它自己飞来的……我拦不住……”
楚天心头一紧,“别说话。”
“我知道……你要救我。”她嘴角动了动,似想笑,却只牵出一丝血痕,“可这东西……不想走。”
楚天没应,只将双色火焰重新沉入丹田,拆解为最细微的两股气流。他知道,此刻不能强灌,否则她残存的经脉会瞬间焚毁。他闭眼,以丹炉印记为引,将火焰分成无数缕极细的丝线,如同调配九转还魂丹时控制药性融合的步骤,一点一点送入她心脉之中。
灰焰先入,温养枯竭的气血;紫焰随后,修补破损的神识。过程缓慢,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微弱的生命力正随着火焰的注入微微起伏,像即将熄灭的烛火被风轻轻吹拂,摇曳不止,却始终未灭。
约莫半炷香后,天帝印碎片突然震颤。
它自行脱离皮肉,浮至半空,虽仅半块,却散发出完整印记般的威压。楚天抬头,只见那碎片在空中旋转一圈,随即化作一道光流,直冲青鸾眉心。没有声响,没有冲击,只有一道极细的金线没入皮肤,消失不见。
刹那间,青鸾背后升起虚影。
残缺的凤凰法相,仅有三尾展开,羽翼破损,翎毛不全,却散发着纯净的涅盘之息。那气息不张扬,也不凌厉,反而像初春融雪时的第一缕暖风,悄然弥漫开来。法相虚影静静悬浮,尾羽轻摇,仿佛在确认自身的存在。
楚天松了口气,手臂却未放下。他仍跪坐着,将青鸾护在怀中,目光扫过四周。光点尚未完全散去,仍有零星几粒在空中徘徊,像是等待最后的指引。他的左脸丹纹早已隐去,皮肤上的裂痕也停止渗血,但经脉中的火毒仍未排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没动。也不能动。
他知道,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刻。青鸾虽有了生机,但还未醒来;法相虽现,却极不稳定;这片战场看似平静,实则仍处于混沌退散后的真空期。任何外力侵入,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右臂稳稳环住她,左掌仍嵌着玉佩,掌心传来一阵阵温热与刺痛交替的感觉。风又起了,卷着灰烬掠过脚边,一片焦黑的布条从空中飘落,搭在青鸾的手腕上,轻轻晃动。
远处,最后几粒光点缓缓升空,融入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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