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单膝跪在焦土上,左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腿贯穿伤裂得更深,血顺着断口往下淌,在身下积成一滩发绿的水洼。他刚击败最后一只变种生物,喘息粗重,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角,视线模糊了一瞬。他咬牙抬头,望向天空裂隙方向——那里雾气翻涌,灰暗如旧,可他忽然觉得心口一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盯住了。
头顶的裂隙骤然扩张。
一道金光自九霄垂落,撕开浓雾,直贯大地。光柱中浮现出一尊千丈高的身影,轮廓模糊却威压如狱。那不是实体,也不是幻影,而是某种凌驾于现实之上的存在——天帝本尊投影。它双目开阖,目光扫过战场,落在楚天身上,如同裁决之刃划过尘埃。
“屡不悔?”
三字出口,天地共鸣。没有怒喝,没有咆哮,只是平静的一问,却让整片地脉沟壑发出崩裂之声。碎石腾空而起,又瞬间化为齑粉。楚天耳膜炸裂,喉间涌上腥甜,整个人被无形之力狠狠按进地面,脊椎几乎断裂。
他想动,动不了。经脉像是被铁链锁死,丹田冻结,连最后一丝虚无之焰都无法调动。识海中的丹书沉寂如死物,毫无回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天帝投影抬掌下压。
法则风暴,来了。
掌心爆发的不是风,不是火,而是规则本身。金色的气流卷着雷光、黑焰、冰刺、刀锋般的风刃,层层叠叠交织成网,每一缕都蕴含毁灭意志。雷之寂灭、火之焚尽、水之腐化、风之割裂……多种法则同时降临,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风暴临身刹那,楚天本能催动体表残存的净化丹之力,试图凝聚护膜。可那层由药力形成的屏障刚浮现,就被第一道金风撕成碎片。紧接着,金色铠甲虚影自动激发,覆盖全身,但只撑了半息——铠甲表面迅速浮现黑斑,边缘开始剥落,像是被无形之手一片片揭去。
他感到皮肉在剥离,不是割伤,也不是烧灼,而是从存在层面被否定。肩部尚未痊愈的腐伤再度恶化,边缘组织泛黑,触碰时毫无知觉。右腿贯穿伤裂得更宽,骨头露出一截,沾满酸雾与血污。他张嘴想吐出一口浊气,却只咳出一团带着内脏碎屑的血沫。
虚无之焰终于被逼出一丝,自左脸丹纹中渗出,紫焰微弱跳动。可还没等它燃起,一道黑风掠过,直接将火焰绞灭。楚天闷哼一声,五感剧烈震荡,眼前画面扭曲,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嗡鸣。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像是一根即将熄灭的灯芯,只剩最后一点火星。
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被卷入风暴核心。
他在空中翻滚,四肢无法着力,每一次旋转都带来新的撕裂感。经脉寸断,骨骼作响,体内灵气彻底枯竭,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急速流逝,心跳越来越慢,体温不断下降。左脸丹纹因极度压迫浮现血痕,可无论他如何尝试激活,都没有半点回应。
风暴中心,时间仿佛凝固。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正在崩解,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泛黑的肌肉与血管。那些组织并未立刻死亡,而是缓慢重组,可每一次重组都更接近虚无——颜色变淡,轮廓模糊,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他低头看手,指尖已经半透明,能透过皮肉看见骨骼的裂痕。
他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保持清醒。血流入口腔,腥咸的味道刺激着神经。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倒在这一击之下。他还未查明父母死因,还未走出这片混沌边荒,还未……见那人一面。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残存的意识。
可下一瞬,一道金色雷链自风暴深处射出,快得无法捕捉。它贯穿他的左肩胛骨,将他整个人钉在半空。雷链并非实体,而是法则具象,电流顺着伤口蔓延,烧毁沿途经络。他张了嘴,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有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他悬在风暴中央,像一只断线的傀儡。
下方的地脉沟壑早已面目全非。原本的岩洞被夷为平地,碎石堆化作粉尘,三具变种生物的残骸早已蒸发,连痕迹都不剩。整片区域只剩下扭曲的空间褶皱和不断塌陷的地表裂缝。风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净化成虚无。
天帝投影立于九霄裂隙之上,光影不动,双目冷漠注视着下方。那一声“屡不悔”之后,再无言语。它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宣告。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审判。
楚天的右腿彻底失去知觉,整条腿呈现灰黑色,像是被腐蚀到了骨髓。左脸最后一道丹纹微微颤动,随即裂开一道细缝,血顺着脸颊滑下。他闭着眼,睫毛轻抖,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碎的风箱,艰难而沉重。
他还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这就够了。
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还活着,就不是终点。
他记得小时候在青阳镇炼药房外听老人讲过一个故事:有位修士被天雷劈中,魂魄碎成七片,可其中一片执念不散,硬是拖着残躯爬回山门,点燃本命灯续命三天,只为传下一句遗言。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执念。
现在他懂了。
就是明知道活不成,还要多撑一刻;就是明知挡不住,也要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就是哪怕被碾成灰,也要让敌人知道——你杀不死我。
他睁开眼。
瞳孔浑浊,布满血丝,可目光依旧朝着天穹方向。
风暴仍在肆虐,雷链未断,他的身体还在持续崩解。肩胛处的伤口不断扩大,雷光顺着骨骼向心脏蔓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弱,像是即将停摆的钟。
但他没闭眼。
他盯着那尊千丈身影,盯着那双俯视众生的眼睛。
突然,他动了动嘴唇。
没声音。
可那动作清晰可见——像是在说一个字。
“……不。”
风未停,雷未止,天帝投影依旧冷漠。
可就在那一瞬,悬浮于高空的雷链,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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