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光束击中眉心的刹那,楚天并未感到撕裂神魂的剧痛。那道凝聚了极致法则之力的金线,在触及他体表银膜与识海丹书共鸣的一瞬,竟如雨入江河般被尽数吸纳。他的身体仍跪在焦土之上,双目紧闭,额头青筋剧烈跳动,可体内经脉中的混沌之火却骤然一滞,仿佛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按下了暂停。
识海深处,丹书封皮上那道新浮现的金色“时”字纹路猛然亮起,裂痕扩张,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将他的意识猛地拉入一片虚无。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废墟高台,也不是穹顶裂缝下的战场。他站在一处悬浮于混沌中的巨大构造体内部——通体由暗金与黑曜石交织而成的环形建筑静静旋转,其核心处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紫黑色雾气从中缓缓溢出,如同活物般蠕动。四周残骸漂浮,断裂的锁链、碎裂的符碑、崩解的铠甲零落四散。这片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唯有中央那座庞然巨物,宛如天地初开时遗留的遗骸。
这是方舟。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认出这个名字,但这个词就那样自然地浮现在心头,像是早已刻入血脉的记忆。
忽然,远方传来轰鸣。
一道身影踏破虚空而来。白衣胜雪,冠冕垂珠,背影挺拔如山。那人每走一步,脚下便凝出一朵金莲,莲开即灭,余波震荡整片空间。他直抵方舟核心裂口前,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向那不断涌动的黑暗。
紧接着,画面切换。
巨影降临。那不是人形,也不是兽态,而是一团扭曲的、不断变换形态的存在,仿佛无数生灵在痛苦中融合又撕裂。它没有眼睛,却让楚天感到被彻底窥视;它未发一言,可灵魂深处已响起亿万声低语,诉说着毁灭与归寂。
天帝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诀,也没有漫天飞舞的符箓。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然后挥拳。
拳风所至,时空塌陷。那一拳不快,甚至显得缓慢,可整个画面都随之凝固,唯有拳势无可阻挡地推进。巨影发出无声咆哮,分裂出千百触须迎击,却被一一震断。最终,天帝抓住那团扭曲存在的一角,猛然回拉,将其硬生生拽入方舟核心之中。
轰——
方舟剧烈震颤,裂痕瞬间扩大。天帝站立不动,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九重星图,每一重皆有生灵跪拜,献出本源精气。他以自身为引,将九霄仙域的天道之力尽数抽调,灌入方舟封印阵眼。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他也倒下了。
不是战死,而是耗尽。他的身躯开始崩解,血肉化作光点渗入方舟结构,骨骼凝成新的镇压符柱,元神则沉入最底层,成为维持封印运转的最后一道保险。他没有闭眼,最后的目光落在远处混沌深处——那里,还有更多阴影正在苏醒。
画面再转。
不知过了多久,方舟外缘出现裂口,一支支仙兵队伍降临,手持诛逆令,杀气腾腾。他们口中高呼“镇压叛帝”,闯入方舟核心,却发现所谓的“暴君”早已化作封印的一部分。有人试图破开封印查看真相,刚触碰到边缘,就被逸散的黑雾侵蚀神志,当场癫狂自爆。自此之后,再无人敢靠近。
可命令仍在下达。一代代执法者被派遣而来,监视方舟动静,追杀任何接近此地之人。楚天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块玉简上,旁边写着:“丹书现世,必为祸根,格杀勿论。”
记忆流至此戛然而止。
楚天的意识猛然回归现实。他依旧跪在原地,双手撑着焦土,指尖下的灰烬尚未冷却。肩头、胸口、额角三处烙印已然褪去温度,银膜消失无踪,唯有左脸丹纹微微一闪,随即隐没于皮肤之下。他呼吸平稳,心跳规律,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瞬息,又仿佛已在其中度过了万年。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一道声音在他识海响起。
不是震动,不是符号,而是真正的人声。苍老,疲惫,带着一种跨越岁月的沉重。
“你所见非虚。”那声音说,“天帝非暴君,亦非囚徒……他是唯一扛起纪元存续的人。”
楚天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抬头,望向天空那道仍未消散的裂缝。光柱依旧垂落,但天帝投影已不见踪影。风停了,尘埃落地,连空气中蒸腾的酸雾也渐渐稀薄。这场法则风暴,似乎随着那一道光束的释放而终结。
“他曾试图超脱。”识海中的声音继续低语,“只为打破这永劫轮回……可天道不容逆,他只能一次次重铸封印,耗尽本源。”
楚天终于动了。他慢慢收回撑地的右手,掌心沾满灰烬与干涸的血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微曲,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泛白。他记得自己曾恨过天帝,恨他派兵追杀,恨他设下重重劫难,恨他让自己从小颠沛流离。他也曾以为,只要登上巅峰,便可质问苍天,讨一个公道。
可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追杀令,是防止外神信徒借机潜入;那些劫难,是为了筛选出真正能继承丹书意志之人;就连他自己踏上这条路,或许也在那个早已注定的计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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