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右手悬在丹炉上方半寸,掌心与那凹陷的掌印轮廓之间,吸力渐强。这股力量不再只是来自炉身,而是自其核心深处涌出,如同沉眠万载的心跳骤然复苏。他没有再迟疑,五指缓缓下压,指尖触及炉壁的刹那,一股滚烫的震颤顺经脉直冲脑海。
识海中,丹书静伏如初,表面金纹依旧黯淡,裂痕未愈也未扩。但他知道,它听见了——那一句“我为破局而来”,已被铭刻进残卷深处。此刻无需呼唤,只需意志所向,便能引动其中封藏之物。
混沌之火。
不是地肺真炎,不是九阳劫火,也不是修士结丹时引下的天雷火种。它是天地未分、阴阳未判之时,自虚空中诞生的第一缕焚尽万法的原始劫炎。传说唯有天帝曾将其拘于丹炉之中炼化本源,而今,这团火竟仍残存于炉心,等待承志者以魂为薪,点燃超脱之路。
楚天闭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有一枚由无数极品丹药凝练而成的本命金丹,表面浮现金色丹纹三道,与左脸血痕遥相呼应。他调动意念,不催动金丹运转周天,反而反其道行之——将金丹之力逆推入奇经八脉,汇聚于脊柱尾端,继而沿督脉逆行而上,穿尾闾、过夹脊、抵玉枕,最终直冲泥丸宫。
与此同时,他主动松开对识海的防护。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从灵魂最深处炸开。那不是肉体疼痛可比,更像是每一寸神识都被投入熔炉,被无形之手撕扯、拉长、碾碎再重组。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双膝几乎要跪倒,却被一股执念死死撑住。双脚十趾深深抠进焦土,脚底裂开细密血口,鲜血混着灰烬渗入地下。
火焰,已在元神本源处燃起。
第一缕混沌之火顺着意念通道逆流而上,穿过百会穴,落入识海。丹书微微一震,却没有爆发光芒,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它只是被动地回应着主人的沟通,让那火势得以稳定蔓延。楚天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焚烧——青阳镇药铺后院晒药材的画面一闪而过,父亲坐在门槛上的身影刚浮现,就被火焰吞噬;母亲轻声叮嘱的话语尚未听清,便化作灰烬飘散。
接着是师门覆灭那一夜。血染屋檐,尸体横陈,他躲在灶台后看着师兄挡在门前,被剑光贯穿胸膛。那一幕他曾无数次在梦中重温,如今却不再是回忆,而是活生生被火焰重新演绎。痛感真实得令人窒息,他甚至闻到了血与焦肉混合的气息,喉咙发腥,仿佛又要呕出当年那口逆血。
但他没有退。
他在心中默念:“我为破局而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在混乱的意识中划出一道界限。每当幻象试图将他拖入沉沦,他就重复一遍。声音不在耳边,而在心底,一次比一次更稳,更硬。
左脸三道丹纹开始发烫,继而泛红,像是皮下有岩浆流动。这是体内已有丹纹之力被激发,自发形成屏障,抵御混沌之火对神识的过度侵蚀。它们无法熄灭火势,也无法阻止炼化,但能在关键时刻延缓焚神速度,为清醒争取片刻时间。
足够了。
楚天咬牙,非但不压制火焰,反而主动引导它扩散。他将心神沉入四肢百骸,任火焰顺着十二正经游走。每一条经络都像被烧红的铁丝贯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赤痕。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炭块,肺腑灼痛欲裂。
他知道这是正常过程。灵魂若不经历彻底焚炼,便无法承载超脱境所需的神识强度。此关无巧可取,唯有硬扛。扛过去,便是新生;扛不过,便是神形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继续推进。
混沌之火随意念深入识海最隐秘角落——那是他从未敢触碰的地方,埋藏着最深的恐惧与执念。童年父母惨死的画面再次浮现,这一次更加清晰:母亲临终前将一枚丹药塞进他手中,低声说“活下去”;父亲背对着他,手持药杵砸向闯入的黑衣人,头也不回地说“跑”。这些画面以往每次想起都会让他心神震荡,而现在,他强迫自己直视。
火焰扑来,画面燃烧。
他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些影像在火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飞灰。不是遗忘,而是接纳。不是放下仇恨,而是超越仇恨。他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战,也不是为了活命苟延。他是为了终结这个轮回,为了让下一个孩子不必在父母尸身旁握着丹药逃命。
“我为破局而来。”
“我为终结轮回而来。”
“我为超脱而战。”
三句话在他心中反复回荡,如同钟鸣,压过灵魂被焚烧时发出的无声嘶吼。他的意识在清醒与崩溃之间来回撕扯,有时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有时又觉得从未如此清醒。
丹书依旧沉默。
但它没有脱离,也没有崩解。它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块烧红却不爆裂的铁,承受着主人灵魂被炼化的全过程。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撑,哪怕不言不语,也足以证明这条路并非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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