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楚天的双脚已深陷三寸,脚底与丹炉印记紧紧相贴,未曾松动分毫。左脸三道丹纹仍在搏动,紫金光芒微弱如残烛,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从骨髓里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右臂黑雾余毒未清,皮肤下隐隐有墨线游走,随心跳一抽一跳地发麻。他没有睁眼,也不敢睁眼——识海中的伪丹核旋转迟滞,混沌之火与虚无之焰勉强维持交汇,双焰熔炉几近熄灭,只靠一丝执念吊着不散。
三十丈外,两头祖巫级深渊兽缓缓逼近。骨甲兽四肢上的倒刺镰刀滴落黑液,腐蚀着焦土,发出嘶响;魂灯兽脊椎上悬挂的幽绿魂灯重燃,灯火摇曳间,空气泛起腐化的波纹。它们不再急进,仿佛也感知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正在降临。
就在骨甲兽抬起前肢、即将踏出下一步的瞬间,天地骤然死寂。
浪声停了。
黑潮凝固在半空,如同被无形之手冻结。那十万丈高的混沌海啸悬于天际,水珠静止不动,映出破碎苍穹的倒影。深渊生物齐齐僵直,连魂灯的火焰都不再跳动。整个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连时间本身都似乎被掐住了咽喉。
一道目光,自九霄之上落下。
不是光,不是声,也不是风。它只是“存在”。当这道视线落在楚天身上时,他的灵魂几乎当场跪伏。那不是压迫,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级的绝对碾压——如同蝼蚁抬头看见星辰坠落,明知无法理解,却本能地颤抖。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轰鸣,没有震动,只是空间本身像纸张一样被轻轻撕开。一道灰金色的光影从中浮现,不具形体,唯有那一双眼睛清晰可见。古老、冰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你……竟走到了这一步。”
声音直接响起在楚天的识海深处,不带情绪,却重若万钧。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入神魂的法则,让伪丹核震颤不止,混沌之火剧烈波动。
楚天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他不能倒,也不能退。哪怕只是低头一瞬,意志就会彻底崩解。他凭着多年炼丹养成的本能,在心头轻叩三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一如当年在青阳镇药庐中调配药粉时的模样。
这一叩,不是求援,不是祈祷,而是提醒自己:我还活着,我还站着,我还在走这条路。
他缓缓抬头,依旧闭目,却以灵魂回应:“我不是你要等的人……但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穹崩裂。
不是一道,而是千百道。三十三重天之间的连接锁链开始一根根断裂,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那些由天道之力编织的法则铁链,每一根都粗如山岳,此刻却像朽木般寸寸崩断。仙宫群失去依托,悬浮失衡,有的倾斜滑向混沌边荒,有的直接炸成碎片,梁柱横飞,云海倒卷。
星辰开始坠落。
一颗接一颗,自天幕滚落,划出长长的火痕。有的砸入焦土,炸出深不见底的巨坑;有的撞上悬停的海啸,激起无声的震荡波。星轨错乱,原本有序运转的周天星斗图出现扭曲,某些星辰甚至逆向而行,仿佛宇宙本身的秩序正在瓦解。
楚天感知到了。
不只是眼前所见,更是体内每一寸经脉对天地法则的感应。方舟核心在剧烈震荡,那种频率与他识海中的伪丹核产生了共鸣,但不是助力,而是拉扯。他在突破的临界点,而整个九霄仙域却因他的接近而走向崩溃。
这不是巧合。
这是必然。
若无人能超脱,天道便恒常;若有人触及门槛,天地便反噬。他不是在挑战某个强者,而是在撼动整个世界的根基。
焦土边缘,时间开始错乱。一具深渊生物的尸体在短短一息内经历了三次风化与复原,皮肉枯槁又重生,骨骼碎裂又拼合。空间裂缝中逸散的黑气忽快忽慢,仿佛被不同流速的时间切割成段。
楚天知道,来不及了。
不能再等丹书主动翻页,不能再等外界契机牵引。若他不立刻突破,若他不能在九霄彻底崩塌前稳住方舟核心,那么不只是他,整个仙域都将湮灭于混沌之中。
他在心中默念:“来不及了……必须现在就冲!”
可他仍不能动。
双焰熔炉濒临熄灭,伪丹核旋转缓慢,识海中丹书仅翻动一页后再度沉寂。他所有的力量都用于维持现状,连调动一丝灵气都难如登天。突破需要契机,需要外力,需要一个支点,撬动这压在他身上的万古天道。
他站在焦土中央,右手贴炉,左脸丹纹微光闪烁,鲜血顺着玄色劲装渗出,在地面汇成细小的血流。内衬的鲛绡银线衣光芒渐隐,三次防御已耗尽,再也无法抵挡下一击。
天帝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那道灰金色的光影静悬于破碎苍穹之上,未语,未动,亦未出手。它只是看着,仿佛在等待某个答案,某个结局的开启。
三十三重天继续崩塌,锁链断裂之声不绝于耳。一座浮空仙城倾斜坠落,砸入远处的混沌海,激起滔天黑浪。星雨如瀑,天地失序。
楚天的身体微微震颤,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压缩至极限的灵魂能量正在冲击最后一道屏障。伪丹核高速震颤,混沌之火与虚无之焰在心口交汇,形成一个极小却极亮的光点。
只差一线。
只差一个引子。
只要有人,或有什么,轻轻推一把。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没有睁眼。
但在他识海最深处,那卷沉寂的丹书残册,焦黑的边缘再次微微翘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准备翻开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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