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难得的温煦。
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与一辆不起眼的护卫越野,悄无声息地汇入通往洛城方向的车流。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封路管制。
就像两滴水,融入了江河。
---
车内,气氛本该轻松。
“爸爸,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探险?”
楚星河酷酷的小脸上写满好奇,正低头摆弄着一个复杂的变形金刚。
妹妹则赖在李书涵怀里,咿咿呀呀地指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楚风云褪下干部夹克,一身质感极佳的休闲装,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带家人出游的儒雅商人。
他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
“去一个……能看到真实风景的地方。”
他的目光柔和,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知的审视。
副驾驶座上,秘书方浩将一份舆情简报,恭敬地递了过来。
“老板,这是怀安县最近的宣传亮点。”
楚风云接过,目光落在标题上——《党群同心,共筑坦途:记怀安县重点民生工程“连心桥”》。
文章辞藻华丽,配图精美。
照片上的石桥,白玉为栏,气势恢宏,横跨于青山绿水间。
文中盛赞其为“新时期的标杆工程”、“干部为民办实事的典范”。
李书涵剥好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眼角含笑。
“就你花样多,散个心还带着工作。”
她嘴上嗔怪,眼神里却是全然的了然。
自己的丈夫,从来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轰隆!”
就在此时,车身猛地一震,随即开始了剧烈且无休止的颠簸。
平坦的公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布满裂纹的水泥路面。
车速陡然慢下,车内的豪华内饰也无法完全过滤掉这恼人的震动。
李书涵下意识抱紧女儿,秀眉微蹙,轻抚其背,缓解着摇晃带来的不适。
车内的欢声笑语,在颠簸中渐渐消散。
楚风云一手拿着那份歌功颂德的简报,一手感受着车轮碾过坑洼的真实反馈。
他的脸上,笑意早已敛去。
目光沉静地扫过窗外,那些灰扑扑的村镇,凋敝的景象,与简报上“日新月异”的描述,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开车的龙飞,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对糟糕的路况毫无怨言,只是眼神愈发警惕。
“老板,前面要经过上溪镇。”
方浩紧盯着导航,声音沉稳。
“那座‘连心桥’,就在镇子口。”
楚风云“嗯”了一声,眼帘微垂,将手里的简报,轻轻放在了一边。
---
车队又颠簸了几分钟。
一座横跨在几近干涸河床上的石桥赫然出现。
桥身的汉白玉栏杆,在周围灰败的背景下,白得有些刺眼。
桥头,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描金大字——连心桥。
旁边的小字清晰可见:总投资一千二百万。
就是它。
那个在省内“民生工程巡礼”专题报道中,被吹捧上天的“新时期标杆”。
“停车。”
车轮即将压上桥面的一瞬,楚风云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吱——”
龙飞一脚刹车,头车稳稳停在桥头。
“怎么了?”李书涵关切地问。
“下去走走,坐久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楚风云说着,推门下车。
一股混合着尘土与枯草味的冷风迎面扑来。
几名便衣悄无声息地从后车下来,散入四周,构筑起无形的屏障。
楚风云没有去看那块巨大的功德碑。
他径直走向桥身。
护栏的祥云浮雕,远看精美,近看却粗糙不堪,甚至能看到拼接的缝隙。
他的目光,最终被护栏下方一道狰狞的裂缝,死死吸住。
那裂缝从桥面龟裂处一直向上延伸,穿透厚重的桥体,直到护栏底部。
像一道丑陋的刀疤,将所谓的“优良工程”四个字,撕得粉碎。
楚风云蹲下身,伸出手。
指尖触摸着裂缝粗粝的边缘,一股冰冷的质感,混杂着细微的沙粒,直透心底。
他收回手,指尖已沾上一层灰。
他缓缓起身,脸色平静得可怕。
“小方。”
他对跟上来的方浩说。
“把刚才那份关于‘连心桥’的宣传报道,再找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用词却很讲究——“宣传报道”。
方浩心头一跳,立刻明白,老板的怒火,已经点燃了。
他迅速跑回车上,把刚才的简报拿过来正要递到楚风云的手上。
楚风云没有接简报,手轻轻一摆,视线依旧锁定在那道裂缝上,似乎要将它看穿。
“念。”
一个字,不带任何温度。
方浩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念道:
“‘……怀安县连心桥项目,总投资一千二百万,采用国内最先进施工工艺和高标号建材,经省市联合验收,工程质量评定为‘优良’……是新时期下干部为民办实事的典范工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