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号起航前七天。
最后一批物资正在装船,船坞里本该是机械轰鸣、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但此刻却出奇安静。不是没人,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搬运机器人都在路过某个区域时自动调低了功率。
因为来了位特殊的访客。
陈古站在主舷梯前,看着那艘纯白色、没有任何标识的穿梭机如羽毛般轻落在对接平台。舱门滑开,走下来的身影让周围的光线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白袍,白发,白须。手里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内部流淌着星河光影的木杖。面容慈祥得像邻居爷爷,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把三万年的星空都装了进去,多看一秒都会迷失方向。
“寂静法庭,文明观察员。”老人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在演绎失传的古礼,“编号:园丁-001。你们可以叫我……初代园丁。”
陈古身后,小黄龙悄悄拽他衣角,用气声说:“老大……这老爷子身上味儿不对。”
“什么味儿?”
“刚翻过土的清新味儿、被太阳晒过的青草味儿、还有……至少三万年前某场大火烧剩下的灰烬味儿。”小龙的鼻子抽了抽,“俺的嗅觉不会错,这三种味道时间跨度极大,但在他身上混成了同一股‘老’味儿。”
陈古心里一凛。三万年前?那几乎是人类文明有文字记载的起点。
“欢迎。”他伸出手,“陈古。”
两只手握在一起。初代园丁的手温暖而干燥,触感真实得过分。但陈古感觉到——对方体内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不是没有,是收敛得完美无缺,像把整个海洋装进了茶杯,却一滴不漏。
“奉法庭之命,我将随行监督。”园丁微笑,笑容里有一种教科书式的温和,“确保自由火种的持有者,不会……在星海里乱点火。”
话说得客气,用词也俏皮。但意思很明白:我们是来监视你们的,怕你们这把火把自己和邻居都烧了。
李晓皱眉,想说什么。陈古轻轻摇头。
“理解。”他侧身让开通道,“请登船,园丁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在观景舱隔壁,窗户最大,星光最亮。”
“多谢费心。”园丁缓步走上舷梯。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木杖点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叩”声,节奏恒定得像秒针。小黄龙盯着他的背影,龙须绷得笔直。
“老大,俺不舒服。”它又拽陈古。
“忍着点,礼貌。”
“不是,你看他走路——”小龙压低声音,“他没影子!”
陈古仔细看去。舷梯上方明明有照明,但园丁脚下确实没有影子——不是被光吞没,是影子本身选择了不出现,仿佛连光都尊重他的存在,不敢随意勾勒轮廓。
更诡异的是:园丁的每一步,落在甲板上的脚印……都在发光?不是实体的光,是某种时空的“印痕”,像石子投入水面荡开的涟漪,但涟漪里流淌的是凝滞的时间。
“时空稳固者。”陈古低语,“他的存在本身,就在固定周围的时空结构。走路不是移动,是把混乱的时间线一步步踩平整。”
“啥意思?”
“意思是他如果愿意,能让整艘船的时间暂停,然后挨个给每个人理发——而你只会觉得打了个盹。”陈古顿了顿,“当然,他通常不会这么做。这是礼貌。”
小龙倒吸冷气:“那俺打游戏时他暂停时间,俺不就掉段了?!”
“……你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
安置好园丁后,陈古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海底。
“这不就是监视吗?而且是带住宿的长期监视!”赵明工程师拍桌子,眼镜都滑到鼻尖,“咱们辛辛苦苦拿到自由火种,转头就派个监工?这像话吗?就像你终于考到驾照,交警说‘我坐副驾跟你一辈子’!”
“法庭有权这么做。”苏宁调出星际公约的加密条款,全息文字在空中旋转,“自由火种是顶级权限,持有文明需接受‘引导期’监督。期限……不定。”
“不定?”王大有手里的土豆差点掉地上,“那不就是永远?直到他们觉得咱们‘成熟’?”
“通常是该文明证明自己能‘成熟运用’为止。”苏宁看向陈古,“但标准由法庭定。他们说你成熟你就成熟,他们说你幼稚……那你吃奶嘴都是违规。”
陈古没说话。他在回想园丁登船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像园丁在检查新苗的长势。但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像是怀念?又像是羡慕?一个三万岁的存在,在羡慕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五十岁的后来者。
“先正常接待。”他最终决定,“该工作工作,该测试测试。观察他,也让他观察我们——就当多了个随船教授,虽然这教授能让你挂科到文明毁灭。”
“要是他指手画脚呢?”小黄龙举手,“比如嫌俺炒菜油烟大,让俺改做沙拉?”
“那就讲道理。”陈古顿了顿,“讲不通道理……就请他吃火锅。辣到他说不出话,问题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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